韋思謙被押回洛陽時,長安、洛陽計程車子聞訊趕來,將天津橋兩側擠得水洩不通。有人扼腕嘆息,說韋公名滿天下,怎會行此大逆之事?有人高聲叫罵,說通敵賣國,該殺。也有人默然垂淚,只覺一代名士,落得如此下場,委實可悲。
行刑那日,秋雨又落了下來。
韋思謙被押到刑場上時,已不復當日在獄中那般清雋從容。
囚服破舊,頭髮散亂,幾縷灰白的髮絲貼在頰邊,被雨水一澆,更顯得狼狽。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,唸了一句“天實為之,謂之何哉”,便閉上眼,不再說話。
監斬官驗明正身,硃筆一勾,高聲斷喝:“斬!”
刀光落下的一刻,人群中有人掩面,有人長嘆,也有人擠出人群,匆匆往城外去了。
望舒坐在家中書房裡,蘇無名正與她彙報三司會審的後續。秋雨綿密如針,簌簌地下著,打在院中那棵半枯的槐樹上,又溼漉漉地淌下來。
……
案子塵埃落定後的第三日,沈浪帶著整理好的府務賬冊來書房見她。
“大人,府中如今沒了管家,有些事不能總懸著。是從狄府那邊調個老人過來,還是從府裡提拔一個?周管家的差事繁雜,得有個穩妥人接著。”
望舒正低頭看銀行的月度報表,聞言抬起頭來,看了沈浪一眼。他這些日子也瘦了些,眼底有青影,顯然這案子牽扯下來,他也跟著熬了不少夜。
他是她的長史,管著文書往來和戶部雜務,府裡這些瑣事原本不歸他理,只是周福出了事,府中群龍無首,他便先替著管了起來。
“你以後不必管這些了。”望舒將報表合上,“你只管好戶部的文書和值房的事,其餘的不用分心,對了,如今科舉公正,你若想有正式功名官職,可以博一博春闈。”
沈浪怔了一下,“府中事下官這陣子已經理順手了,大人若要另尋人,也得有個交接的時間,下官可以再頂一頂。只不知大人屬意誰。”
“春闈還是算了,大人,以我的學識,秋闈都過不了。”
他還是當他的幕僚,處理雜事幹活什麼的都好說,但讀書實在太為難他了。
尤其是背書什麼的,世上無難事,只要肯放棄。
望舒想了想,沈浪是她的秘書,這些年她一手帶出來的,公文案牘、文書草擬,他實在是一把好手。
若將他困在府裡管奴僕月錢、採買用度,也很浪費她這些年的栽培。
“不必從狄府調,也不從外頭找了。讓盈盈管吧。”
望舒說,“府中侍女多,挑個穩當的補她的缺。她跟了我這些年,知道我所有習慣,又細心,庫房的鑰匙、出入的賬,你與她對接便是。你再幫襯著,也夠了。”
沈浪有些意外,遲疑道:“盈盈姑娘到底年輕,又是女使,內宅的事還好,若有些對外的往來,怕她應付不來。”
望舒笑了一下:“她是狄府家生子,自小在府里長大。我的府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,誰辦事利索,誰就管著。她若遇著拿不準的,找你或我商量,慢慢就上手了。”
沈浪見她已經拿定主意,便不再多言,拱手退了出去。
午後,望舒把盈盈叫到書房。
盈盈剛從庫房那邊過來,她給望舒行了禮,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,臉上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,只是眉眼間仍籠著一層淡淡的倦意。
望舒放下手裡的筆,看著她道:“周管家不在了,府裡的事不能老讓沈浪盯著,他還有一攤子事要忙。我想了想,這管家的差事,以後就由你來接。”
盈盈愣了一下,眼睛倏地亮了起來,但很快又壓了下去,“大人,我……奴能行嗎?庫房、採買、月錢,還有外頭的人情往來,奴怕給大人辦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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