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“我不會讓他活到早上。”
那隻能說閻王要他三更死,怪不著旁人,他殺人連個指印都不會留下。
望舒笑出了聲,“好啊你,都開始對我放狠話了。”
韋思謙一案塵埃落定,案子明面上的罪名是通敵賣國、偽造印信、構陷大臣,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,三司會審的供詞也抄成告示貼滿了洛陽各坊。
可朝堂上的官員們,尤其是不在政事堂核心圈子的那些人,看到的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在他們眼裡,韋思謙一個貶官,在開封待了幾年,連朝堂的邊都夠不著,怎麼突然就牽進了一樁驚天大案?
而案子從查到判,前後不過十來日,主審的又是狄望舒,戶部尚書,入臺閣的宰相,剛掌戶部沒有半年的那個。
於是便有人私下裡說,這哪是什麼通敵案,分明是狄望舒新官上任,要拿一個有名望的老臣立威。
“韋思謙死得冤不冤,我不知道。可狄望舒這做法,分明是殺雞儆猴。”
禮部一個員外郎在散值後與同僚喝酒時壓著嗓子說,“她入閣才幾天,就把一個前禮部侍郎滿門抄了。這往後誰還敢與她的尚書府過不去?”
同僚忙捂住他的嘴,左右看了看才鬆開,低聲勸道:“你不想活了?這種話也敢在酒肆裡說。來俊臣雖然倒了,可狄望舒不是好惹的。她那丈夫秦昀,管著右威衛,長安城裡殺過多少人?你今日這話若傳到她耳朵裡,明日你的名字便也在大理寺的案卷上了。”
那員外郎臉色發白,酒醒了幾分,低頭不再說話。
類似的私語在洛陽官場裡悄悄蔓延。尤其是那些曾在禮部與韋思謙共事過的、或是與他有過書信往來的官員,一個個膽戰心驚,回家便翻箱倒櫃,把多年前的信件、賀帖、詩文唱和全部找出來燒了個乾淨。有膽小的,連韋思謙當年題過字的扇面都不敢留了,連夜丟進了灶膛裡。
幾個與韋思謙有舊的弘文館老儒,原本想聯名給他收屍,見此情形也不敢再動,只託人悄悄在城外的義莊裡給他燒了些紙錢,連名字都不敢留。
更多人想的是如何與狄望舒搞好關係,至少不要得罪她。
戶部的屬官們見了望舒,比從前更恭敬了三分,連姚崇和鄭文昭都發現,往日里散值後總有人找由頭到戶部值房多坐一會兒,如今那些人連廊下遇見都要繞道走。
這日午後,工部一位姓馮的郎中在政事堂外遇到望舒,隔了老遠便站定行禮,等望舒走過去了才敢直起腰來。
跟在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主事小聲問:“馮公這是做什麼?狄相又沒看您。”
馮郎中瞪了他一眼,低聲說:“你懂什麼,往後記著,與狄相相關的事,一件都別碰。公務上能避就避,實在避不開就照章辦事,半點情面別講。這人跟前,連從前喝過幾回酒都能讓人翻出來告密。韋公那案子,你還不明白嗎?翻舊賬的本事,她比來俊臣還厲害。你別湊上去,湊上去就是給全家招禍。”
這話一傳開,越來越多的官員心裡有了數。狄望舒與武承嗣那一派的衝突,他們管不了,也絕不會捲進去。
朝中暗流漸漸平息下來,只是這份平息裡,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畏懼。
望舒也感覺到了,每日上朝散朝,那些官員看她的眼神里,恭敬裡總混著點躲閃。但她問心無愧,韋思謙該死,周福該死,那些被捲進案子裡的人也都各有其罪。至於旁人怎麼怕她,怎麼議論她,那是他們自己的事。
怕她比煩她好,不就是當大魔王,有什麼不能當的?
……
武懿宗被八百里加急召還的訊息,在洛陽城裡著實讓不少人看了一回笑話。
他回到洛陽時,連個正式的迎接都沒有。武曌沒有召見他入宮,只是讓內侍到城門口傳了句話,說將軍一路辛苦,且回府歇著。
那內侍說話時客客氣氣,眼睛卻一直看著地,連武懿宗的臉色都不敢瞧。
武懿宗問主帥怎麼換了人,內侍只是含糊其辭,說聖意如此,前線另有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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