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還不必像陛下一樣批全國大事奏摺,連她自己的摺子,都有宋璟幫她代筆,看著姚崇加班加點, 她想起自己當侍郎時的牛馬狀態。
不用辛苦, 就看著手下給她攢功績,戶部與銀行蒸蒸日上,她明白了楊昭那貨當年的爽感。
果然,怪不得人總想升官呢,身邊只有馬屁聲與應和聲,聽人家的工作報告挑點毛病讓人改進, 就是一天的工作量了, 當郎中與當宰相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更重要的是, 她這樣已經是負責的好領導了, 其他宰相更閒, 時不時擺個夜宴車馬盈門。
怪不得武皇總是看宰相不順眼,要是她天天批閱如山般的奏摺,看下面人府上載歌載舞, 富貴快樂,她也心理扭曲。
這江山到底是誰的?!
是陛下的,她不搶, 她的府邸建好了,如今薰香燻著呢,再晾兩個月散散味,她就搬進去,那就更快樂了。
望舒在二十四歲的年紀,有了四十二歲的人生體驗,她覺得很好。
沐浴時熱水泡開了緊繃了一整日的筋骨,她靠在木桶沿上閉著眼,不過煩心事還是有的,武懿宗要掛帥,戶部的銀子像水一樣往外淌,她還是知道結局的,就更心塞了。
她想起這事就煩躁地嘆了口氣,起身擦乾,換了身輕軟的寢衣,推開臥房的門。
秦昀坐在床沿上,寢衣穿得鬆鬆垮垮,望舒坐在銅鏡前往臉上抹面脂,從鏡子裡對上他那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樣,終於忍不住開了口。
“你從下值回來就這樣,什麼話說不出口?”
秦昀用不知從何說起的複雜表情看著她,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“駙馬這兩天快把我纏死了。”
望舒轉過頭,莫名其妙地看著他,“裴光邈找你幹嘛?”
秦昀的表情更加複雜了,像是在斟酌措辭,又像是在努力憋笑,導致語氣極其微妙,“他讓我來打聽打聽,太平公主到底是什麼意思。”
望舒更不明白了,“太平什麼意思你咋知道?他要問不能直接去問太平嗎?”
“他不敢。”秦昀的表情變得更古怪了,雖然裴光邈很難堪,但他吃瓜吃得很快樂,還得憋著笑安慰他,“事情是這樣的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氣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經一些,“太平公主府上前幾天出了件事,她身邊那個叫翠兒的貼身宮女,跟人在外頭私通,還在城外的林子裡野合,被金吾衛當場撞見。太平把翠兒趕出洛陽發配到莊子上去了,結果那個男的,就是跟翠兒私通的情人,不但沒被處置,反而被接進了公主府。裴光邈本來沒當回事,只當是公主要親自發落那個狂徒,可過了好幾天,那貨郎不但沒被趕走,還在公主府裡好吃好喝地養著。府裡的下人們都議論開了,說那馮小寶得了公主的另眼相待。”
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,像是在措辭,臉上的表情幾度變幻,最後還是沒繃住,嘴角壓都壓不下去,“裴光邈四處打聽是怎麼回事,後來聽人說,是翠兒在公主面前招供的時候,口無遮攔,說了句那馮小寶活好。公主不但沒生氣,還仔細問了怎麼個好法,問完之後就把馮小寶弄進府裡了。裴光邈說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把那句話傳出來的,反正公主府裡下人們私底下都在笑,他聽見了好幾個版本,每個版本都說得有鼻子有眼,活色生香。”
望舒正在拆耳墜的手頓住了,她轉過頭看著秦昀,秦昀也看著她,兩人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半晌。
望舒率先回過神來,聲音拔高了半度,“裴光邈跟你說這些?他一個大男人,跟你說這個?”
秦昀連忙擺手,“不是我要問的!是他非要跟我倒苦水!說他自己這幾日可賣力了,結果那馮小寶愣是沒被趕走,還在公主府裡住得舒舒服服的。他心裡慌得很,又不敢去問太平,怕太平嫌他小肚雞腸。所以病急亂投醫,跑來求我,說我妻子與殿下關係最好,讓我無論如何要替他從你這裡打聽打聽,公主到底想幹什麼?是不是對他有什麼不滿?”
望舒盯著秦昀看了好一會兒,難以置信,“裴光邈一個駙馬都尉,因為公主府裡收留了一個貨郎,就懷疑太平對他不滿?他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?”
“他說,公主以前收留過落魄文人,養過清客門客,那些都是有才華、有出身的。可這回是個賣野藥的貨郎,除了一張臉長得不錯、聽說身子骨結實,什麼都沒有。公主憑什麼留這種人?除了那方面,他想不出別的理由。”
秦昀越說聲音越低,耳根已經紅透了。
“他還說——”秦昀艱難地說下去,“他還說這幾日他天天晚上特別賣力,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賣力,想著公主總該滿意了。結果昨天下午回府去給公主請安,在迴廊上撞見馮小寶從公主的偏廳裡出來,穿得人模狗樣的,手裡還端著公主賞的茶盞。他說他當時差點一口氣沒上來,腦子裡嗡嗡的。馮小寶還衝他行了個禮,恭恭敬敬地叫了聲駙馬爺,他愣在原地沒應,回過神來的時候,人家已經走遠了。”
望舒閉上眼睛,哦,馮小寶啊,這不薛懷義嗎?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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