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景暉來的時候, 望舒正在戶部與姚崇核對新軍第一個月的糧餉。
他不好進去,就蹲在廊下逗了一會兒不知從哪兒跑來的貓,等望舒出來才站起來, 拍了拍衣襬上的灰,跟上去笑呵呵道:“望舒, 你那新宅子可晾了半年了。我前兒又帶人把地龍燒了兩天,潮氣都烘乾淨了,連傢俱都讓人擦了一遍。如今到處亮堂堂的,就差你點頭搬進去了。”
望舒愣了愣, 她忙到都快忘了新宅了, “快了,等我忙完這幾天。”
狄望舒回府後便與秦昀商量,秦昀聞言笑了笑,“早該搬了,我昨日路過新宅,見門口石階都讓人擦得發亮。再不搬, 又要等年後了。”
望舒靠在他身旁坐下, 認真想了想,道:“那便年前搬吧, 年關前各衙事務都了結得差不多, 正好請家裡人過來吃頓飯, 暖暖宅子。府裡的事盈盈如今支應得開,讓她帶著人先過去佈置,我們從簡辦一桌便是。”
秦昀自然沒有意見。
訊息傳出去沒兩日, 宮裡便來了人。來的是武曌身邊的內侍,捧著一條紅綢半蓋的匾額,笑吟吟地站在狄家新宅門前。狄景暉正帶著人在門口掛燈籠, 一回頭看見宮裡的人,忙下來。
內侍笑著看他,“狄三郎,陛下聽說狄尚書要遷新居,親手題了匾,讓奴送過來。陛下說了,等喬遷那日,還要送幾盆宮裡的綠萼梅來添添喜氣。”
狄景暉手忙腳亂地招呼人把匾接了,打賞了內侍,又跑去戶部報信。
望舒聞言也是一怔,親自回府迎了那匾額。掀開紅綢一看,上書本該是“狄府”或“秦府”,武曌卻只題了兩個字,“安宅”。
字跡端方大氣,墨色濃重,落款處蓋著鮮紅的御印。
望舒立在門前看了許久,才讓人將匾額抬進正堂去,又回頭對秦昀道:“陛下這是給我們求個安字,這新宅,往後就叫安宅。”
秦昀站在她身側,抬頭望著那塊匾,笑了笑,將她被寒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。
狄仁傑還在彭澤,未能趕回,只差了人快馬送來一車彭澤米酒,附家書一封。狄望舒看信中都是家中鎖事,就知道肯定是她阿孃寫的。
聽說狄尚書要辦喬遷宴,洛陽城裡頓時熱鬧起來。
這幾日,秦府門口常有人來遞帖子,明裡暗裡都想討一張宴席的座位。
望舒原本只想請幾個親近的人吃頓便飯,可如今她位高權重,又與武承嗣王方慶等宰輔同列,喬遷之事自然不可能小家子氣。
她與秦昀商量一番,索性大方些,把六部堂官、政事堂同僚都請了,楊昭、武承嗣、武三思、王方慶,一個不落。
這訊息一放出去,送賀禮的人家便絡繹不絕。盈盈頭一回當這麼大的家,忙得腳不沾地,好在新宅寬敞,她帶著幾個丫鬟裡外張羅,倒也沒出亂子。
沈浪和狄景暉也來幫忙迎客,狄景暉高興得很,這樣的大場面,狄家也有些年沒辦過了。
他這人雖然平時不著調,可辦起宴席來竟有幾分天生的熱絡。
到了臘月十六,新宅正門大開,簷下掛滿簇新的紅綢燈籠,照得一條街都亮堂堂的。
賓客們陸續登門,望舒一身常服,站在正堂階前迎客,既不刻意熱絡,也不過分疏冷。
遇上老資格的官員,她便多讓兩句。遇上武承嗣,她也只淡淡一笑,彼此心照不宣。
楊昭來得早,看這宅子讚道:“狄尚書這宅子,修得妙。前院有唐風,中院有穹頂,那幾根柱子我看著有幾分西域樣式,倒不突兀。這宅子建得漂亮,朝裡那些講究老規矩的人見了,怕是要酸掉牙。”
望舒聽得一笑:“楊公若喜歡,改日我也幫你在城東尋塊地。”
楊昭擺手:“我不折騰。我這把老骨頭,圖的是清靜。你這宅子好是好,就是太亮堂了。”
正說著,門前忽然一陣喧譁,緊接著便是一疊聲的通傳:“陛下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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