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拉過望舒的手,“我今日來,本是要勸你收手,但你既敢為我賭命,我便敢陪你走到底。新軍的事,我在洛陽幫你看著。若有人再敢動你,我讓他們先試試我太平公主的刀。裴光邈好歹是個駙馬都尉,我讓他把他的私兵也調來給你守宅子,看誰敢再來。”
望舒搖了搖頭:“不必,秦昀已經布了人手,你越是摻和,某些人越覺得有機可乘。殿下,你現在的要緊事,是繼續做你的慈善,辦義學、養流民。讓全洛陽看到,你是能做事、能容人的。你的名聲,比你調一千個私兵都管用。”
太平皺著眉頭想了想,終於點了點頭:“我聽你的,慈善的事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,出了年就辦。你以後出門,哪怕去戶部,也多帶幾個侍衛。別說什麼天子腳下不會有事,今日就是教訓。”
望舒頷首:“好。”
太平這才鬆了口氣,重新坐回椅子裡,“那你跟我說說,今日那些刺客,到底什麼來路?可查出了什麼沒有?”
望舒把秦昀擒住的活口、服毒的自盡、兵刃的樣式,以及那枚仿造的十六衛銅牌的事,撿著能說的與太平講了。
太平越聽臉色越冷,末了冷笑一聲:“仿造十六衛的令牌,又扮作香客混進白馬寺。這可不是尋常的殺手,這是軍中的人,至少也是能拿到軍中令牌模子的人。你心裡有數了?”
望舒點點頭,她心裡當然有數,能把手伸進十六衛,能拿到她的行蹤,能在洛陽城藏下十幾個死士的人,滿朝數不出幾個。
可眼下沒有鐵證,說出去只會打草驚蛇。
太平也不追問,只站起身道:“你心裡有數便好,我先回府了,明日讓裴光邈去秦昀那兒支應。你別送,外頭冷。”
望舒失笑:“我送殿下到門口。”
望舒站在門口,看著她上了馬車,如今開弓沒有回頭箭,她就算認輸,那些人也不會放過她,要鬥,就鬥到底。
權力如果註定要流血,那麼用他們的血,也比將來人間變煉獄好。
太平的感動是真的,她的託付也是真的,可她終究不只為太平一人而爭,她爭的是這天下的生路。
望舒對於刺殺她的人,早有人選,畢竟看到蘇無名,讓她想起了一個有名的反臣,閻知微。
她不管洛陽想殺她的人是誰,但千里之外想殺她的人,只能是閻知微,與其讓這人以後反了,釀成大禍,不如讓他來洛陽,先弄死。
她讓沈浪把蘇無名這些天查到的所有東西重新理了一遍,又命鄭文昭從戶部調出營州三年來的糧餉賬冊、軍械出入記錄、驛遞往來底檔,連孫萬榮、閻知微二人入京述職時留下的過所與住店畫押,一併封入木匣。
雖然她證據不足,營州很遠很遠,但這個時代,其實辦案不需要證據,她懷疑就夠了。
大年初五,天陰沉得厲害,望舒換上紫袍,親自捧匣入宮求見。
武曌在甘露殿西暖閣見她,殿中暖如仲春,窗外的風卻一陣緊似一陣,吹得廊下銅鈴嗡嗡作響。
望舒行禮後,將木匣放在御案前,開口便直奔要害。
“陛下,白馬寺行刺,刺客所使短刃,皆為營州軍器監所出寒鐵。幕後排程之人,應是營州別將閻知微,奉營州都督孫萬榮之命,借入京呈送冬防圖之機,在洛陽與人合謀,謀劃行刺。”
武曌越聽臉色越沉,望舒繼續道:“陛下可還記得,孫萬榮去年上過一道摺子,說營州兵寡,請增撥糧餉、募兵備邊。臣當時在戶部,批覆的是,增募之兵必須由兵部派員點驗,糧餉按實到兵員核發。孫萬榮為此連上三道疏,說臣剋扣邊軍,欲陷他於不義。臣那時只當他是記恨,並未深想。如今看來,他是怕點驗,因為他報上來的兵數,與實有之數,差了七千不止。那七千人,吃的空餉,恐怕早成了他私屯在營州以北的暗兵。這些暗兵不掛軍籍,不吃朝廷糧,只聽他孫萬榮一人號令。”
武曌緩緩閉上眼睛,當年她就怕武將有反心,因為國庫養不起天下兵馬,府兵制一直讓她沒有安全感。
在改兵制的時候,她就料到了有些人會反,在她精力旺盛的時候,這些人反是好事,她能精準的下刀。
“朕知了,朕會細查,新兵的事你先管著,望舒,朕信你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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