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舒頭也不抬,“戰事優先,告訴那些商號,等北線穩了,優先給他們供新鐵器。誰若敢囤積居奇,或暗通叛軍,斬。非常之時,不跟他們講什麼買賣公平。”
鄭文昭應下,宋璟又遞上一份剛草擬的軍功授田章程。
望舒接過細看,上面寫著:凡新軍將士,自入伍當日起,按月計餉。斬首一級另賞,傷者給錢糧,死者撫卹倍之。凡立軍功者,不分出身貴賤,按功授田。上功三十畝,中功二十畝,下功十畝。田不入府兵名冊,由戶部另立軍功田籍,子孫可繼,不賦不搖。
望舒看完,拿起筆,在“田不入府兵名冊”處圈了一筆,才道:“這句最要緊,要寫得再大些,讓那些一輩子給人當佃戶的流民知道,他們手裡這刀,砍出去不只是為了朝廷,也為了他們自己。這田籍,以後與軍餉並行。只要當一天的兵,就發一天的餉,打一天的仗,就認一天的功。退伍歸農,憑著軍功田籍領田,這些人不再是替哪家世族賣命的府兵,是天子親軍。”
宋璟眼睛發亮:“下官這就去擬正式條文,刊發新軍各營。”
望舒又道:“還有火藥,神兵營前些時候改出的新方子,試過了沒有?”
沈浪從案邊翻出一份軍器監的迴文:“試過了,比舊藥威力大了近一倍,且受潮後仍能引燃。就是不太穩,運輸時不能受重壓,軍器監已讓人改成了木箱分裝,每箱定量,外裹油布。”
“讓火藥坊照新方子趕製,能造多少造多少,撥一批給婁師德,他守朔州,有火器助陣,城防能穩得多。”
望舒說完,又補一句,“給狄公也送一份,讓他看著用。”
沈浪記下,又小心翼翼道:“大人,還有一事,新軍三萬,軍衣、被褥、飯食,還有營房裡的柴草燈油,單靠洛陽附近的官倉已經不夠了。要不要從揚州、益州調一批過來?”
望舒道:“揚州水路快,讓鄭文昭發文過去,走汴水入黃河,直接送到洛陽北倉。益州太慢,不必等。另著北線各州軍倉,就近供應過境新軍。告訴他們,誰敢說倉庫沒糧,給叛軍留著一粒米,我狄望舒親自去開倉。”
她語氣透著殺伐氣,滿屋無人再問,各自領命散去。
不過十日,洛陽城外的新軍大營便換了一副模樣。
新到的軍械成車成車推進營房,嶄新的橫刀、槍頭、甲片碼得整整齊齊。
投擲用的陶雷被小心地鎖進土庫,只待臨戰分發。
士兵們脫了從家裡帶來的破襖,換上簇新的青灰軍衣,腰間勒著統一的布帶,連頭髮都用制式巾子裹住。
遠遠看去,左營森然,右營也終於有了一點行伍氣象。
秦昀命人把新到的甲冑發下去,讓新兵穿戴整齊後列隊站樁。
初春的風仍冷,校場上黑壓壓一片,站得筆直。
他騎馬巡過佇列,見有幾個新兵凍得臉色發青,卻仍咬著牙不晃,便當眾表揚,賞了那隊每人一壺熱酒。
一時間,軍中士氣大漲,操練聲比往日更響。
武三思見秦昀那邊日日有賞,也依樣畫葫蘆,從營庫裡支了錢,買了幾十只羊給右營練得好的加餐。
新兵們歡呼過後,倒也都賣力練了起來。望舒聽說後,笑罵了一句:“他也就這點本事。”
真正讓新軍脫胎換骨的,是火藥。
狄望舒親自帶著工匠到城外試爆新式火藥,一聲巨響,百步外的舊土牆被轟塌半截,碎土飛濺如雨。
在場的新兵看得目瞪口呆,有幾個膽小的直接跌坐在地。
秦昀站在最前,等塵煙散去,回頭對眾人道:“都看見了?這是朝廷給你們的傢伙。有它在,突厥人的馬再快,也撞不過你們的火。可火器再好,也得看用的人。平日練得狠,上了戰場才不慌。從明日起,每營輪流學放火器,不認得的,不許上北線。”
新兵們轟然應諾,聲音裡帶著年輕人被激起的血勇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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