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昀拱手,“臣聽陛下差遣。”
武曌點了點頭,命婉兒記下。又問了問他在幽州的舊傷,知道已無大礙,才讓他退下。
秦昀退下後,御案上攤著北線的佈防圖,旁邊壓著秦昀交上來的魚符。
武曌將黑漆木匣開啟,那枚銅魚在燈下很是冷硬,她看了片刻關合上,對婉兒道:“秦昀這個人,難得。”
婉兒正替她研墨,聞言抬頭:“陛下是說,他交兵權交得爽快?”
武曌嗯了一聲,靠上憑几,“北線新勝,多少人恨不得把功勞刻在臉上,兵權攥得越緊越好。他倒好,回來才幾天,巴巴地跑來把魚符交了。”
婉兒笑道:“這得誇狄尚書會調教。”
武曌斜她一眼:“你如今也學會打趣了。”
婉兒掩口而笑,不再多話。
此後數日,朝中果然因秦昀交還兵權之事起了幾番議論。有說他識進退的,有說他以退為進的,也有幾個素來看望舒不順眼的,私下嘀咕說這兩口子一個掌戶部、一個掌右威衛,兵符交不交的,兵權還不是在他們手裡。
這些話傳到望舒耳中,她只當沒聽見,照舊忙自己的。
倒是武三思,聽人說秦昀交了新軍左都督,急得在家轉了兩天,以為自己這個右都督也要保不住。
後來見武曌並沒有動他的意思,才又抖擻起來,整日在新軍右營裡擺都督派頭。
秦昀回了右威衛,軍務比從前更順手,右威衛本就是他的老營,上下將校多是他帶出來的,他在北邊征戰,營務由副將代管,如今回來不過幾日,便又理得井井有條。
每日下了值,他還常去新軍左營轉一圈,幫著康留第熟悉營務。
康留第是婁師德帳下老人,初到洛陽,人生地不熟,秦昀在旁邊幫襯著,倒讓新軍左右兩營平穩地渡過了換將之期。
孫萬榮之亂被迅速平定,朝廷威望一時無兩。
原本對新軍、對銀行、對工坊存著觀望之心的地方州縣與民間商賈,這回徹底服了氣。
各道州府解往洛陽的稅糧,比去歲同期多了一成半。
太原、洛陽、揚州的官營工坊重新全速運轉,爐火通明。
那些由“優工良農”新授學士主持的農事與營造,更是一樁接一樁報上來。
河西的棉田擴大了三成,蜀中的鹽井產量翻了一倍,淮南的官窯在改良窯溫後出瓷率大漲。
各州報上來的賬冊堆滿戶部值房,望舒帶人核算一遍又一遍,算出來的數字連姚崇都忍不住咂舌。
“這才半年。”姚崇看著面前的賦稅總表,眼底難掩震動,“工坊與商稅的進項,幾乎抵得上北線戰前戶部半年的歲入。若按這個勢頭,到明年底,國庫就能把北征耗掉的銀子補回來,還能攢下三成。”
望舒站在窗前,看著院中新開的茉莉,“這還只是個開頭,等明州的銀船把這一季的銀礦運回來,銀行那邊就能再增發新票。到時候修路的錢、賑災的錢、養軍的錢,都不用再寅吃卯糧。”
姚崇合上賬冊:“說來也怪,以前年年哭窮,現在是錢多得不知道往哪花。”
望舒笑了一下,“錢多了,才好辦事。陛下想修明堂,先前撥了五十萬貫,我前日看了工部的預算,如今可以再追加一倍,也讓天下人看看,大周不是隻會打仗,修得起明堂,也養得起能工巧匠。”
姚崇挑眉,五十萬貫都是五億了,還追加一倍?“你要給陛下修明堂加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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