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說越氣,手中團扇往案上一拍,“窈娘是個人!被武承嗣當眾凌辱,又被喬知之一首詩逼得投了井。到母親嘴裡,倒成了‘不想讓侄兒下不來臺’。我看他武承嗣的檯面,比人命還大。”
望舒等她發洩完,“陛下這麼說,也在情理之中,你讓言官參武承嗣,參的是他私德有虧、行事跋扈。可這些,在陛下眼裡算不得大錯。”
太平抬頭看她:“這還不算錯?強佔人妾、逼死人命、構陷朝官,他不該被貶?”
望舒看著她,“殿下,武承嗣若是個皇子,他做下這些事,陛下會管。可武承嗣是陛下的侄子,是陛下豎在朝堂上的一根靶子。陛下讓他位極人臣,卻從沒想過讓他繼承大周。在她心裡,一個沒有繼承資格的人,私德再爛,陛下至多覺得他不成器,不會為了這點事去動他。你參得越狠,陛下反而越覺得你在與武家爭鋒,反倒會護他三分。”
太平一時怔住了。
望舒繼續道,“殿下現在最不該做的,就是親自下場與武承嗣撕咬。你越恨他,越顯得你與武家勢不兩立。武承嗣再鬧騰,也不過是陛下權衡朝局的棋子,你的對手,是姓李的皇子,他們才是如今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之人。武承嗣不過是擋在你與他們之間的靶子,你打他,白費力氣。”
太平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道,“你的意思是,我不該參他?就任他這麼囂張下去?”
“是別由你的人去參。”
望舒道,“喬知之的案子,如今三司在審,洛陽城裡看武承嗣不順眼的人多了,不缺公主一個。你越是不下場,越能在他真出事的時候,站在旁邊看得清楚。等你將來真要與他清算,也不是靠一個家伎的命,得等到他妄議儲位、結黨亂政這些真正能要他命的事。”
太平垂下眼,“我明白了,不與禽獸爭食,不與靶子較勁,往後我仍做我的大司農,讓他們去鬥。”
望舒笑了一下,“正是這個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第107章 政通人和(七) 自由貿易
臘月裡的雪落下來, 鄭文昭抱著一摞賬冊進了望舒的值房。
他臉色說不上好,將賬冊攤在案上,“尚書, 這是各州官營工坊十月、十一月的產銷月報。軍器坊的訂單自北線停戰後銳減六成,原本轉戰時排程的織坊、鐵坊、木坊都恢復了民品, 可民品賣不動。揚州漆器、益州蜀錦、太原鐵器、洛陽瓷器,各坊的庫存都堆到了倉頂。年底本是年貨旺季,可今年市面上的行商比往年少了一半,尚書先前說戰事優先, 如今戰事停了, 他們反而不敢大批吃貨,各坊資金鍊都繃緊了。”
望舒翻著賬冊,頭也沒抬,“還有別的原因吧。”
鄭文昭遲疑了一下,“是,戰事剛平, 北邊各州道路還沒完全恢復, 有些商路斷了。再加上今年朝廷發放的銀票在市面上流通太快,不少商號寧可囤著銀票, 也不願把現銀壓在大宗貨物上, 坊頭們都在叫苦。”
比如瓷器, 那幫坊頭見外邦使臣喜歡越窯青瓷,便自作主張燒了一大批,成色倒是好, 問題是國內吃不下,外銷的路子又沒通,全壓在庫裡, 佔著料錢和工錢,眼看就要把坊裡的流水壓斷。
她看完彙總,氣得揉了揉眉心,“一個個都當自己開的是金山,閉著眼睛燒,賣不出去就知道找戶部要錢填坑,我戶部是開銀礦的不成?”
鄭文昭道,“要不庫裡壓著的,明年開春再說,實在不行降價賣給小商戶?”
望舒看了他一眼,“官營工坊的東西不能隨便降價,你一降,私坊全被擠死,到時候朝堂上又是一片彈劾,說我狄望舒以官壓民,不給民間活路。”
望舒合上賬冊,靠進椅背裡,眉心微微蹙著。她沒說話,鄭文昭也不敢催,只站在案前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望舒開口道:“去把姚崇、宋璟、沈浪都叫來,再讓人把阿羅憾也一併請來。”
鄭文昭應聲而去,半個時辰後,幾個人陸續進了值房。
望舒讓鄭文昭把情況簡要說了一遍,然後開門見山:“諸位都說說,這庫存該怎麼清?是繼續等國內市場回暖,還是另找出路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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