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了幾日,山風把臉吹得發緊,夜裡冷得厲害。蘅兒跟著她睡在稻草鋪上,蓋著兩床舊被,半夜常被凍醒,醒了也不吭聲,只往望舒那邊靠一靠。
望舒感覺到了,便伸手把她攬過來,用自己的被子裹住她。“冷嗎?”
“不冷。”蘅兒聲音悶在被子裡。
望舒沒拆穿她,只把她摟緊了些。
三日後,秦昀來了一趟。
他騎了快馬,一身常服,沒帶親衛,帶了些米麵、臘肉、炭火和幾床厚褥子。到了墳前,先給狄仁傑上香磕頭,然後才走到望舒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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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舒正跪坐在墳前,聽見腳步聲,偏頭看了他一眼。秦昀在她旁邊跪下,也對著墳磕了三個頭,起來後在她身側坐下。
兩個人並排坐在墳邊,風從松林裡穿過來,吹得孝服獵獵作響。
“家裡都好?”
“都好,姚崇接了戶部的日常,孫仲言在河北盯著春耕,太平殿下前日去了清丈總司,把河東的田冊過了一遍,沒什麼大事。”
望舒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
秦昀看著她,她瘦了些,顴骨比從前明顯,臉上也沒多少血色,可眼睛還是亮的。他伸手把她肩上滑下來的孝服攏了攏,低聲說,“我給你帶了炭,夜裡燒一盆,別凍著。”
“山裡有柴。”
“柴不夠,我看了,你們那棚子有些漏風,夜裡冷得很,炭我放在伙房棚後了,別省著用。”
望舒看了他一眼,沒再推。
秦昀待到天快黑才走,走前,他站在墳前,又鄭重磕了三個頭,然後翻身上馬。望舒送他到松林邊,他勒住馬,回頭看她,“我過些日子再來。”
望舒離了朝堂,戶部姚崇一個人撐著,白日里點卯、核田冊、對稅賬,夜裡還要把孫仲言從河北遞來的信一封封批迴去。
太平在清丈總司坐鎮,身子卻漸漸沉了。起初只是晨起有些犯惡心,她沒當回事,只當是春寒。
後來張嬤嬤請了太醫來看,太醫診了半晌,起身行了個大禮,說“恭喜殿下,已近兩月了”。
太平手裡的筆頓了一下,擱在硯臺上,半晌沒說話。
張嬤嬤喜得眼淚都出來了,打發人去宮裡報信。武曌得了信,當日便賞了太平一匣子南珠、數匹貢錦,又傳口諭讓她“好生將養,清丈總司的事分給姚崇”。
可如今清丈的事哪裡分得出去?河東道剛清完,關中的田冊正在收,河北的春耕賬要和戶部核,各地清丈分司遞上來的請示堆得比人還高。
太平撐著身子又去了兩日總司,第三日便在值房裡吐得站不起來,被張嬤嬤硬扶上了車回府。
太醫說公主這一胎坐得不穩,須靜養,至少三個月不能勞神。
張柬之跟桓彥範聽了這事,面面相覷,“天助我也。”
桓彥範也笑了,“狄望舒守孝去了,太平公主又懷了身孕,清丈總司群龍無首,戶部姚崇一個人撐不住。這時候再不動,更待何時?”
張柬之站起來,在書房裡踱了兩步,“先遞摺子,上請增東宮屬官,在戶部、刑部、大理寺,把幾個東宮舊人塞進去。陛下若批了,我們就在六部裡紮下根;若不批,至少讓外頭看看,東宮還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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