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香蘭深吸一口氣，把林薇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從出版社的稿費，到她想在家專心翻譯和養胎的打算，說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“……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。我們覺得，無論如何都得親自來跟您和首長說一聲，不能讓您們覺得我們是那種得了便宜還不知好歹的人。”陳香蘭誠懇地說道，“我們知道，辜負了您和首長的一片好意，心裡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周采芹聽完，也愣住了。辭掉街道辦的工作？這可真是頭一回聽說。
不過，她也是女人，一聽到林薇懷孕了，每天上班累得腰痠背痛，心裡就先軟了三分。再一聽那翻譯的稿費，兩個星期就一百二十塊，她更是驚訝得合不攏嘴。
“我的天，薇薇這麼有本事？”周采芹感嘆道，“這可真是了不得！咱們這小小的街道辦，確實是留不住這樣的人才。”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妹子，你別急。這事兒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。等正南迴來，我跟他說說。你放心，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，周正南從外面回來了。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裝，少了幾分軍人的威嚴，多了幾分長者的親和。
“正南，你回來得正好。”周采芹連忙站起來，“香蘭妹子來了，有事找你商量呢。”
周正南點點頭，示意陳香蘭坐，自己則在主位的沙發上坐了下來。
陳香蘭趕緊站起來，又把剛才的話，對著周正南恭恭敬敬地複述了一遍。她心裡七上八下的，生怕首長一發火，覺得她們家不識抬舉。
周正南靜靜地聽著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輕輕敲著。
等陳香蘭說完，他沉默了片刻，沒有立刻表態，而是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：“那篇稿子，是翻譯的什麼書？”
陳香蘭愣了一下，這個問題她可答不上來。
“好像……好像是本外國小說。”她含糊地回答。
周正南點了點頭，又看向周采芹：“姐，你把上次孩子他們拿回來的那本《青年譯文》給我。”
周采芹很快從書房拿來一本雜誌。周正南翻到某一頁，遞給陳香蘭：“你看看，是不是這個？”
陳香蘭接過來，她不認識字，但她看到了上面印著的作者名字下面，跟著一行小字——“譯者：林薇”。
“對！對！就是這個！”陳香蘭激動地指著那兩個字。
周正南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“我前兩天剛看過這篇小說，翻譯得確實不錯。信、達、雅，都做到了。沒想到，譯者就是你兒媳婦。人才啊！”他由衷地讚歎道。
得到首長這麼高的評價，陳香蘭心裡比自己被誇了還高興，腰桿都挺直了不少。
周正南把雜誌放下，看著陳香蘭，緩緩開口：“辭職？不行。”
陳香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首長，我們……”
周正南擺了擺手，示意她別急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就這麼辭了，太可惜了。”他的目光深遠，像是在思考一個重要的戰略問題，“國家培養一個大學生不容易，尤其還是一個外語人才。我們不能就這麼讓她流失掉。”
他沉吟了片刻，給出了一個讓陳香蘭和周采芹都意想不到的方案。
“這樣吧，讓她申請‘停薪留職’。編制和崗位都給她留著，工資停發。這樣一來，她既可以安心在家搞她的翻譯創作，照顧身體，也不算脫離組織。等以後孩子大了，或者有什麼更合適的、能發揮她專業特長的工作崗位，比如軍區的外事部門或者子弟學校，我們還可以再考慮給她辦理調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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