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南迴島的訊息，像一陣帶著鹹味的海風，迅速吹遍了整個軍屬大院。
船靠岸的時候，是下午。陽光正好，將海面灑得金光閃閃。周正南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，從舷梯上走下來。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有力，但熟悉他的人，卻能從他那微微舒展的眉宇間，看出一絲不同於往日的輕鬆。
司令部裡，姐姐周采芹早就坐不住了。她一會兒走到門口探頭看看，一會兒又坐回院裡的石凳上，拍著大腿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總算是回來了。可得好好問問他，京市那邊的事兒辦得咋樣了，還有……哼，我這邊可是有重大軍情要彙報呢！”
她這些天，簡直把自己當成了潛伏在敵人後方的偵察兵，每天不是在陳香蘭家“刺探敵情”，就是在後山小院“監視”那個傅教授，忙得不亦樂乎。她覺得自己已經基本摸清了“敵我”雙方的態勢，就等指揮官回來，好一舉拿下那座叫陳香蘭的“山頭”了。
而在另一邊的小院裡，陳香蘭聽到周司令回來的訊息，心裡也莫名地鬆了一口氣。這些天，她總覺得心裡懸著塊石頭。周司令是為了傅教授的事情進京，這事兒到底能不能成，她心裡一點底都沒有。如今他回來了，不管結果好壞，總算是有個著落了。
“媽，周司令回來了。”林薇正在院子裡晾曬剛洗好的床單，她回頭看著婆婆，眼底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，“您不去看看？”
陳香蘭正在擇菜的手頓了一下，臉上有點猶豫：“這……人家剛回來，肯定忙著呢。我一個家屬，這時候去湊什麼熱鬧。”
“怎麼是湊熱鬧呢？”林薇把床單夾好，走到她身邊，蹲下來幫她一起擇豆角，“周司令這次去京市，主要就是為了傅教授的事。您是第一個提議和擔保的人，理應去問問情況。再說了，人家出差那麼辛苦，您作為家屬去慰問一下，也是人之常情嘛。”
林薇的話說得在情在理，陳香蘭一想，也是。她不是為自己，是為了傅教授，為了國家的大事。這麼一想，心裡的那點彆扭勁兒就沒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點點頭，站起身，拍了拍圍裙上的灰，“那我……晚上等他不忙了，過去一趟。薇薇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好。”林薇爽快地答應了。她知道，婆婆一個人去，肯定會不自在。
夜幕降臨，海島上的燥熱漸漸退去，海風送來絲絲涼意。陳香蘭換了件乾淨的襯衫，又仔細梳了梳頭。她提著個小籃子，裡面是剛出鍋的幾個白麵饅頭，還冒著熱氣。她覺得空著手去不好，帶點自己做的吃食，最實在。
林薇陪著她，婆媳倆穿過熟悉的榕樹小道，往司令部的小樓走去。
還沒到門口，就看見周采芹正站在院門口，伸長了脖子張望，一看到她們，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。
“哎呦，香蘭妹子，薇薇！我就知道你們會來！”周采芹親熱地一把拉住陳香蘭的手，那架勢，活像是在迎接自家親戚，“快進來快進來，正南剛吃完飯，正念叨你們呢！”
陳香蘭被她這過分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，“采芹姐，我們就是過來看看周司令，感謝他一路辛苦。”
“謝什麼謝，都是一家人！”周采芹脫口而出，說完才覺得不妥，又趕緊打了個哈哈，“我的意思是，咱們都在一個大院裡住著，跟一家人也差不多嘛！走走走！”
被半推半就地拉進院子，周正南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檔案，聽到動靜，他抬起頭。看到陳香蘭和林薇，他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，線條似乎都柔和了幾分。
“來了？快坐。”他放下檔案，站起身。
“周司令。”陳香蘭拘謹地打了個招呼，把手裡的籃子放到桌上，“您剛回來，我們也沒啥好東西，就蒸了幾個饅頭，您嚐嚐。”
周正南的目光落在那個樸實的竹籃子上，心裡一暖。他從京市回來，各級幹部送來的慰問品不少，但沒有一樣，比得上這幾個熱氣騰騰的饅頭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他點點頭，示意她們坐下。
周采芹麻利地給兩人倒了水，然後就站在一邊，眼睛在弟弟和陳香蘭之間來回打轉，像個監工。
氣氛一時有點安靜，陳香蘭心裡揣著事，率先開了口：“周司令，這次去京市……傅教授的事情，怎麼樣了？”
提到正事，周正南的神情也嚴肅起來。他看著陳香蘭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，沉聲說道：“方案，我已經親手交到了軍委首長的辦公桌上。首長們非常重視，當場就拍板，這個專案，國家要了！要人給人，要錢給錢！”
“真的？！”陳香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。她激動地抓住林薇的手，巨大的喜悅讓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”她喃喃自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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