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條件一般，兩層小樓，樓道里有點暗，牆上刷的白灰已經泛黃了。但房間收拾得還乾淨，床單被褥都是新洗的。
陳香蘭特意給他們開了兩間相鄰的房間，但中間不連通。
“男女有別，分開住方便些。”她說。
蘇曼雲臉上有一瞬間的尷尬，但很快掩過去了，點頭說：“應該的應該的。”
許文昌倒無所謂的樣子，拎著箱子就進了自己那間房，嘴裡還說著“行行行，這比我在南洋住的那個破地方強多了。”
陳香蘭幫蘇曼雲把房間的窗戶開啟通了通風，又叮囑招待所的服務員給送兩個熱水瓶上來。
蘇曼雲拉住她的手，哽咽著說：“親家母，謝謝你。我知道薇薇恨我，可我真的有苦衷，你幫我跟她說說——”
陳香蘭把手輕輕抽出來，笑了一下。
“蘇女同志，你跟薇薇之間的事，是你們母女之間的事。我一個做婆婆的不方便插嘴。不過你放心，薇薇這孩子，心不硬，但也不是糊塗人。你有什麼話，明天當面跟她說清楚，比誰幫你轉達都強。”
這話說得既客氣又有分寸，蘇曼雲聽了也不好再說什麼，只好放手。
陳香蘭出了蘇曼雲的房間，從走廊經過許文昌門口的時候，沒有停留，但她的餘光掃到了許文昌房間裡的情形——
許文昌站在窗戶邊上，手裡沒拎箱子了。他正歪著腦袋往外面看。
陳香蘭順著他看的方向掃了一眼。
招待所的窗戶朝著鎮上的主路，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路口那塊“香蘭食品廠”的大招牌。藍底白字，立在路邊挺顯眼的。
許文昌盯著那塊招牌，嘴角往上翹著，眼睛裡的那個神情——陳香蘭認得。
那是看見錢的眼神。
陳香蘭腳步沒停，不緊不慢地下了樓。
翠花在樓下等著她，小聲問：“媽，那個姓許的什麼來頭啊？”
陳香蘭沒答她的話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回去吧，家裡還一攤子事呢。”
兩人出了招待所，走了一段路，陳香蘭才淡淡地說了一句：“回去告訴黑三，讓他抽空去打聽打聽，這兩個人是從哪條路上島的，坐的什麼船，帶了幾件行李。”
翠花愣了一下：“媽，不至於吧？那好歹是薇薇的親媽——”
“親媽不親媽的再說。”陳香蘭的語氣平靜得很，“先弄清楚人再說話。”
陳香蘭走回院子的時候，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大寶帶著念薇在屋裡，沒出來鬧。趙偉坐在門檻上，悶頭抽了半根菸，菸灰落了一地。
陳香蘭進院子的時候，趙偉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媽，薇薇呢？”
“不在院子裡？”
“在屋裡。關著門，不讓進。”趙偉把煙掐了，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憋屈，“我敲了兩次門，她說讓我別進去，她想自己待一會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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