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在床上鋪開。那是一張手繪的草圖,畫的是陳家院子的佈局。
“這是陳家?”蘇曼雲湊過去看。
“我下午趁人不注意,在島上轉了一圈,大致看了看。”許文昌指了指圖上幾個位置,“正房在這兒,偏房在這兒,後頭是倉庫。食品廠不在院子裡,在鎮子東頭,掛的牌子叫“香蘭食品廠”,是陳香蘭的名字。我打聽了一下,這個廠子少說也值個幾十萬。”
“幾十萬?”蘇曼雲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“還不止。”許文昌壓低聲音,“我跟鎮上一個擺攤的聊了幾句,他說這個廠子不光做本地的買賣,還往北方發貨。前段時間有個人從瀋陽過來,簽了一個大單子,五千箱。”
蘇曼雲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阿姨,您想想。”許文昌收回那張紙,疊好了塞進口袋,“林薇她男人一個漁民出身,能做出這麼大的家業?背後沒有人撐著?”
“你是說——”
“我是說,林家當年那筆錢,可能就在這個廠子裡頭。”許文昌的眼睛盯著蘇曼雲,“阿姨,您是林家的媳婦,您閨女是林家的種,這筆錢裡頭,有您一份。”
蘇曼雲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手指頭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的聲音虛了下去,“可我跟她們十年沒聯絡了。”
“所以咱們才來啊。”許文昌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您是親媽,親媽回來找閨女,天經地義。她們不認您,那是她們不孝。可不孝歸不孝,該您的東西還是您的。這事兒說到哪兒去,您都佔理。”
蘇曼雲抬起頭來:“文昌,你跟我說實話。你陪我來這兒,不光是做好事吧?”
許文昌笑了。
“阿姨,您是明白人。”他也坐正了身子,“我跟您說實話。我許文昌在南洋做了十幾年的買賣,手裡頭有點積蓄,可那點錢在南洋那個地方翻不出什麼浪花來。我想回國內發展,可國內的行情我兩眼一抹黑。您有這個身份,有這兩個閨女,我有人脈有關係,咱們搭夥幹一票,比在南洋窩著強。”
“你圖什麼?”
“圖錢。”許文昌說得直白,“阿姨,我不瞞您。我幫您把林家那筆錢拿回來,事成之後,五五分。”
蘇曼雲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阿姨,您想想。”許文昌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,“您這十年在南洋,受了多少苦?洗過衣服,端過盤子,什麼髒活累活沒幹過?現在您有機會翻身,您幹不幹?”
蘇曼雲沒說話。
許文昌也不催她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往外看。窗外是鎮子的主街,遠處那塊“香蘭食品廠”的招牌在月光下隱約可見。
“阿姨,您先歇著。”他回過頭來,“明天林薇她們會來看您。您記住一個原則——哭。不管說什麼,您就哭。媽找閨女不容易,媽有苦衷,媽對不起你們。把戲演足了,後頭的事我來辦。”
他說完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蘇曼雲一個人坐在床邊,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她把煙又點上了。
吸了兩口,嗆得直咳嗽。她把煙掐滅,躺到床上,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她想起剛才在院子裡看到林薇的樣子——林薇穿著一件藍色棉布裙子,頭髮隨便紮在腦後,臉上沒什麼表情,站在那兒像一截木樁子。她想伸手摸林薇的臉,林薇往後退了半步。
那半步的距離,讓蘇曼雲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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