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部長，這……這是我們應該做的。”
“不！你不知道，你們的泡麵，在這次拉練中起了多大的作用！”王部長激動地說，“戰士們在山裡淋著雨，又冷又餓，吃不上熱飯，體力都快透支了。就這時候，咱們的泡麵送上去了！一口熱水，一碗熱湯麵下肚，那精氣神，‘噌’地一下就回來了！好多戰士都說，這是他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！”
王部長越說越興奮：“你是沒看到，那些兵蛋子，為了省下一包面，寧願自己啃乾糧。還有幾個四川兵，自己帶了辣椒粉，灑在裡面，吃得鼻涕眼淚直流，還說爽！這東西，簡直是為我們部隊量身定做的寶貝！”
聽到這話，陳香蘭和林薇他們，心裡比喝了蜜還甜。沒有什麼比自己的產品得到認可，更讓人高興的了。
“所以，”王部長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，遞到陳香蘭手裡，“這是這次貨款的尾款，一共是二十三萬五千元，你點一點。”
二十三萬五千元！
陳香蘭接過那個信封，只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抖。她開啟信封，裡面是一沓沓嶄新的“大團結”，厚得像一塊磚頭。
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現金。那紅色的鈔票，帶著油墨的清香，晃得她眼暈。
“王部長，這……這太多了……”
“不多！這是你們應得的！”王部長擺了擺手，“而且，我今天來，還有第二個任務。”
他收起笑容，嚴肅地說道：“周首長和我們後勤部研究決定，正式將香蘭泡麵列為我軍區一級戰備物資！這是第一份正式的軍購訂單，每個月，五千箱！而且，我們希望你們能儘快研發出新的口味，比如戰士們提到的，辣味的！”
每個月，五千箱！
這個訊息，比那二十多萬的現金，更讓陳香蘭感到震撼。
這意味著，香蘭食品廠，從一個臨時的草臺班子，一躍成為了軍方的正式供應商！他們有了一個長期、穩定的飯碗！
送走王部長，廠房裡一片歡騰。
黑三抱著那個裝錢的信封，激動得又想翻跟頭。傅教授推著眼鏡，開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，嘴裡唸叨著“辣椒素”、“油溶性”、“複合香料”這些誰也聽不懂的詞。林薇則拿著算盤，開始計算擴大生產需要的成本和利潤。
只有陳香蘭，在最初的狂喜過後，心裡卻湧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。
當天晚上，她把錢鎖在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一個鐵皮櫃子裡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她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這麼多錢，該怎麼管？是存銀行，還是就這麼放著？
每個月五千箱的產量，現在這些工人和裝置肯定不夠，要去招工，要去買新機器，要去擴建廠房。招來的人怎麼管？工資怎麼發？會不會有懶漢，會不會有人偷東西？
還有，王部長說的辣味面，該怎麼研發？那可是部隊要的東西，做不好，可是要砸牌子的。
以前開個小飯館，每天就想著怎麼把幾十個客人伺候好就行了。現在，她手底下是幾十號工人，背後是部隊幾萬人的口糧。這副擔子，太重了。
她從一個只想掙點錢養家餬口的飯館老闆娘，突然變成了一個要為幾十號人，甚至幾萬人的肚子負責的廠長。
這個身份的轉變，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煩惱。
她悄悄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廠房。那幾臺冰冷的鋼鐵巨獸，在月光下像沉默的怪物。它們能生產出金錢和希望，也能在一瞬間，把她所有的心血都吞噬掉。
陳香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這第一桶金是掙到了，可接下來的路，好像比她想象中，要難走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