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，迎著他的目光，認真地說：“縱橫，謝謝你。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沒有了剛才的激動和脆弱。
“你很好，真的。如果我還是當年那個在上海的林薇，我或許會毫不猶豫地跟你走。但是，我已經不是了。”
“我的根在中國，我的家在那裡，我的廠子也在那裡。那裡有我的婆婆，我的孩子，還有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“還有我的丈夫。他現在需要我，我不能拋下他。”
梅縱橫眼中的光芒，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。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，卻沒想到，她的拒絕，會來得如此乾脆，如此徹底。
“是因為我今天去醫院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，刺激到他了嗎？”他苦笑著問。
“不。”林薇搖了搖頭，“這不是你的錯。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問題，我們自己會解決。縱橫，我們……還是做朋友吧。”
雨還在下，沖刷著這座陌生的城市。
梅縱橫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薇以為他會拂袖而去。但他沒有。他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一絲落寞的，卻依舊體面的微笑。
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他收起傘，任由雨水打溼他昂貴的西裝，“我尊重你的選擇，薇薇。但我的承諾依然有效，那批裝置，我會當做是……一個老同學對你創業的支援。你不要有任何負擔。”
他越是這樣君子，林薇心裡的那絲愧疚，就越是濃重。
……
病房裡，陳香蘭正在給趙偉的傷口重新換藥。
她一言不發，動作卻很輕柔。
趙偉也一聲不吭，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，任由母親擺佈。剛才林薇那一個耳光，把他打醒了，也把他打蒙了。他心裡又悔又怕，怕林薇真的就這麼走了，再也不回來了。
“疼嗎？”陳香蘭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淡淡的。
“不疼。”趙偉悶聲回答。
“我說的是臉上。”
趙偉的臉“騰”地就紅了，把頭埋得更低。
陳香蘭把用過的棉籤扔進垃圾桶，坐到床邊，看著自己的兒子，緩緩地說：“趙偉，你覺得你比不上那個梅家少爺，是嗎？”
趙偉沒說話，算是默認了。
“他是開小轎車的，你是兩條腿走路的。他懂洋文，能談大生意，你連個賬本都看不明白。他往那一站，就是個有錢有勢的體面人。你呢？”陳香蘭的話，一句比一句扎心。
趙偉的拳頭，又攥了起來。
“可是，”陳香蘭話鋒一轉，“在廠裡，那個劉三帶著幾十號人鬧事，要砸我們的鍋。你覺得，要是那個梅家少爺在場，他能怎麼辦？他會報警？還是會花錢擺平？我告訴你，都沒用！那時候，是黑三，那個你瞧不上的街溜子，他站了上去。他沒錢沒勢，但他有種，他敢豁出命去，就把那幾十號人給鎮住了。”
她盯著趙偉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男人，不是看他爹是誰，也不是看他兜裡有多少錢。是看他，有沒有擔當，有沒有種。薇薇是個好姑娘，她心裡有你。你要是真喜歡她，就別把她往外推，而是想辦法，讓自己能配得上她。不是靠跟別人比錢比勢，而是靠你這顆心，這副肩膀，能不能為她撐起一片天。”
陳香蘭的話，像一記重錘，狠狠地敲在了趙偉的心上。
是啊，他怎麼忘了，他趙偉，也不是個孬種！他是在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兵，他有他的驕傲和骨氣！他怎麼能因為一個突然出現的“情敵”，就亂了陣腳，變成一個連自己都瞧不起的怨夫？
就在這時，病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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