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敢進去，轉身就往陳香蘭那兒跑。這事兒，得婆婆來拿主意。
周采芹在辦公室裡哭了足足半個鐘頭，直到眼淚都流乾了。她站起身，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，只覺得渾身冰冷。
那個家，她是回不去了。
可是，留在這兒？她又有什麼臉面？
弟弟周正南雖然對她好，但畢竟是弟弟。人家有自己的工作，有自己的生活。自己賴在這兒，算怎麼回事？
還有那個陳滿囤……
想到陳滿囤那張憨厚的臉，周采芹的心裡更疼了。她是個傳統的女人，覺得自己被兒女嫌棄，就是最大的失敗，最大的恥辱。這樣的她，哪還有臉去接受別人的好意？
“走吧，還是走吧。”周采芹喃喃自語，“找個沒人的地方，哪怕是去討飯，也比在這兒丟人現眼強。”
她擦乾眼淚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出辦公室。
剛一齣門，就看見陳滿囤站在不遠處的大樹底下，正眼巴巴地往這邊瞅。
看見周采芹出來，陳滿囤趕緊迎上來，一臉關切：“大姐，打完電話了？家裡……咋說？”
周采芹看著他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，心像被刀割一樣。她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打完了。家裡……挺好的。孩子們都挺好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陳滿囤鬆了一口氣，但隨即又緊張起來，“那……他們催你回去沒？”
周采芹低下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：“催了。說是……想我想得厲害。”
謊言說出口，嘴裡全是苦味。
陳滿囤眼裡的光瞬間滅了。他搓了搓手，乾笑道：“那是，那是。當兒女的哪有不想孃的。那是好事，好事……”
他說著好事，可那表情，比死了親爹還難受。
“滿囤兄弟，我累了，先回屋歇著了。”周采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露餡，匆匆忙忙地走了。
陳滿囤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略顯佝僂的背影，心裡頭空蕩蕩的。
這天鵝，還是要飛走了啊。
他沒看見，周采芹轉過身的那一瞬間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周采芹回到屋裡，就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也沒啥好收拾的，來的時候就提了個包袱，幾件換洗衣服。這段時間陳香蘭和林薇給她買了不少新衣服，還有各種營養品，堆了半個櫃子。
她看著那些東西，手在上面摸索著，心裡酸溜溜的。這些東西，她一樣也不想帶走。帶走了，就是欠人家的情。她這輩子最怕欠人情，尤其是欠那個老實人的情。
她把自己的舊衣服一件件疊好，放進那個洗得發白的包袱皮裡。每疊一件，就像是在跟這段日子的幸福告別。
“這就要走了嗎？”
門口突然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。
周采芹嚇了一手抖，回頭一看，陳滿囤不知啥時候站在了門口。他手裡端著個盤子，上面放著兩個剛出鍋的糖火燒，還冒著熱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