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他進這種地方，都是溜邊走，生怕碰壞了啥東西賠不起。今天不一樣，他挺胸抬頭，直奔男裝櫃檯。
“同志，把那件中山裝拿給我看看。”陳滿囤指著掛在最顯眼位置的一件藏青色中山裝。
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，看他穿著一身舊工裝，本來不想搭理，但一看他那眼神挺堅定，還是懶洋洋地拿了下來。
“這可是上海產的料子，貴著呢，五十八塊錢一件。”
陳滿囤二話沒說，直接掏出幾張大團結拍在櫃檯上：“要了！再給我拿條褲子，配一套！還有那雙皮鞋，也要了！”
售貨員眼睛都直了，趕緊換上一副笑臉：“哎呦，大叔您真有眼光！這就給您包起來！”
買完衣服，陳滿囤又去了首飾櫃檯。他在金戒指面前轉悠了半天，最後選了一個分量最足的，上面刻著“福”字的。雖然有點土氣，但在他眼裡，這就是最好的。
“大姐這半輩子沒享過福，以後我要讓她天天有福。”陳滿囤心裡美滋滋地想。
回到廠裡，正好碰上黑三。
黑三剛度完蜜月回來，滿面紅光的。看見陳滿囤提著大包小包，愣了一下。
“呦，大舅，這是發財了？買這麼多好東西。”黑三打趣道。
“黑三啊，正好你來了。”陳滿囤把黑三拉進屋，“快，幫我參謀參謀，這身衣裳咋樣？”
陳滿囤換上新買的中山裝，穿上皮鞋，往鏡子前一站。別說，人靠衣裝馬靠鞍，這一打扮，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板挺直了，看著精神了不少，還真有點幹部的派頭。
“行啊大舅！”黑三圍著他轉了兩圈，“這簡直就是換了個人啊！這要是走出去，誰敢說你是老農民？說是哪個局長都有人信！”
“去去去，別瞎說。”陳滿囤雖然嘴上謙虛，但臉上的笑紋都開了花，“那個……黑三啊，我有件事想求你。”
“啥事？大舅你儘管說！”
“那個……我要去跟周大姐求親。”陳滿囤紅著臉說，“但我嘴笨，不知道該咋說。你……你當初是咋跟翠花說的？教教我唄？”
黑三一聽樂了：“嗨！這有啥難的？你就記住一個字：真！真心換真心！那些花裡胡哨的話沒用，你就把你心裡想的說出來就行。”
“心裡想的？”陳滿囤撓撓頭，“我心裡想的就是……想跟她過日子，給她做飯，不讓她受委屈。”
“這就對了！”黑三一拍大腿，“就這話，比啥甜言蜜語都管用！大舅，你就照這說，保準成！”
有了黑三的鼓勵，陳滿囤信心倍增。
他在屋裡又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，直到把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裡。
“大姐，嫁給我吧。我有錢，有手藝，會對你好。”
不行，太直接了。
“大姐，咱們湊合過吧。”
不行，太委屈人家了。
練來練去，陳滿囤發現，還是黑三說得對，到時候心裡咋想就咋說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