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幹了!”李大姐猛地站起來,把大腿一拍,“香蘭妹子,既然你信得過我,我就豁出這張老臉了!誰要是敢在我的地盤上偷懶,我拿擀麵杖敲斷她的腿!”
陳香蘭笑了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東西——一個銀色的鐵哨子,還有一本硬皮的資料夾。
“拿著。”陳香蘭把哨子掛在李大姐脖子上,“這就是你的‘尚方寶劍’。記住了,進了車間,別跟我講什麼街坊情面。誰做得不好,該罵罵,該罰罰。只有一條,不許打人,不許侮辱人,但必須得讓她們服氣。”
李大姐摸著那個涼颼颼的哨子,腰桿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。她感覺自己不像個做飯的婆娘了,倒像是個帶兵的將軍。
第二天一早,新招的一百多個女工就在大院裡集合了。亂鬨鬨的,有的還在嗑瓜子,有的抱著孩子餵奶,嘰嘰喳喳像個鴨子塘。
陳香蘭站在二樓沒動,她看了李大姐一眼。
李大姐深吸一口氣,走到隊伍最前面。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工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包在白帽子裡。
“嘟——!!!”
一聲尖銳的哨響,劃破了早晨的喧鬧。
那幫正在聊天的婦女嚇了一跳,紛紛轉頭看過來。
“都給我閉嘴!”李大姐氣沉丹田,這一嗓子吼出來,連樹上的麻雀都震飛了,“這是工廠!不是菜市場!誰再嗑瓜子,把嘴給我縫上!那個抱孩子的,廠裡有託兒所,把孩子送過去!車間重地,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進!”
人群裡有個平時跟李大姐挺熟的鄰居,嬉皮笑臉地說:“喲,穿上這身皮,還真當自己是幹部了?咱們昨晚還在一塊打牌呢,裝啥呀?”
大家夥兒一陣鬨笑。
李大姐的臉紅了一下,但很快就沉了下來。她想起陳香蘭說的那一百二十塊錢,想起家裡正等著錢修房頂的男人,心一橫。
她大步走到那個鄰居面前,把手裡的資料夾一開啟,拿出一支筆。
“張翠芳是吧?”李大姐冷冷地說,“第一天集合,嬉皮笑臉,擾亂紀律。扣兩分。再有一次,捲鋪蓋卷滾蛋!”
“你憑啥扣我分?我不就說句玩笑話嗎?”那個叫張翠芳的急了。
“憑我是三車間的主任!”李大姐把哨子一吹,“憑這廠子是按規矩發錢的!你想掙錢就聽話,不想掙錢大門在那邊,沒人攔著你!”
全場瞬間安靜了。大家夥兒看著李大姐那張鐵青的臉,突然意識到,這回不是鬧著玩的。這李桂花,是真的變了。
陳香蘭在樓上看著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這把刀,算是磨快了。
就在這時候,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憑啥不讓我進?我也是來應聘的!你們這是歧視!”一個尖利的嗓音傳了進來。
陳香蘭眉頭一皺,這聲音有點耳熟啊。
她探頭一看,只見大門口,一個穿著花棉襖、燙著捲髮的中年婦女正跟門衛黑三撕扯。
那不是別人,正是以前跟陳香蘭不對付,沒少在背後嚼舌根子,還差點把陳香蘭的攤子給掀了的王嬸。
“這老虔婆怎麼來了?”趙偉在旁邊罵了一句,“我去把她轟走!”
“慢著。”陳香蘭攔住了兒子,眼睛微微眯了起來,“讓她進來。”
“媽!你忘了嗎?當初咱們剛開始賣蝦醬,就是她造謠說咱們蝦醬不乾淨,害得咱們好幾天沒開張!”趙偉氣不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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