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扭過頭，看著走在前面的周正南的背影。他的身板依然挺拔，走起路來帶著一股子軍人的勁頭，但兩鬢的白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。
這個男人，為了她，差點把一輩子的前途搭進去。
這份情，她陳香蘭認了。
到棗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。
棗園比陳香蘭想象的大得多。一排排窯洞整齊地排列在山坡上，灰色的牆壁和拱形的門洞透著一股子歷史的厚重感。院子裡種著各種果樹，棗樹居多，葉子綠油油的，在風裡沙沙地響。
周正南一進棗園就開始到處找。
“就在這附近，我記得是在那排窯洞後面。一棵歪脖子棗樹，我種的時候它就歪，後來越長越歪，跟個駝背老頭似的。”
陳香蘭跟在後面，看著他東張西望的樣子，覺得好笑：“一棵樹你都記這麼清楚？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？”
“裝的都是有用的東西。”周正南沒回頭，繼續找。
轉了兩圈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在一排窯洞的後面，靠著一堵土牆，確實有一棵老棗樹。樹幹粗了好幾倍，但確實是歪的。樹冠很大，枝葉茂密，結滿了青色的小棗。
周正南站在樹底下，仰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的聲音有點沙啞。
陳香蘭走過來，摸了摸粗糙的樹皮：“還真讓你找到了。這樹長得夠壯的。你種它的時候多高？”
周正南比劃了一下：“就這麼高。一根棍子那麼高。當時我們班長說，你種的這棵樹歪裡吧唧的，跟你這個人一樣，不正。”
陳香蘭撲哧笑了：“你班長說得對。你這個人就是不太正。”
“什麼叫不太正？”
“你要是正的，能偷偷摸摸地追我？還假裝路過我家門口，一天路過八百遍。”
周正南被她揭了老底，老臉一紅：“那不是偷偷摸摸，那叫……迂迴戰術。”
陳香蘭笑得前仰後合，蹲在棗樹底下直拍大腿。
周正南也笑了，眼角的皺紋全都擠在了一起。
笑完了，兩個人坐在棗樹底下的土坎上，歇腳。
棗園裡很安靜，偶爾有幾隻鳥在枝頭叫。
“老周，你跟我說說你打仗的事吧。”陳香蘭突然說。
周正南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想聽？”
“想聽。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年輕時候的事。我知道你身上有槍傷，但你從來不說是怎麼受的。”
周正南沉默了一會兒，摸了摸自己的左肩。那裡有一個陳舊的傷疤，子彈從前面打進去，從後面穿出來。
“這一處，是我第一次上戰場受的。那年我十八歲，跟著部隊打阻擊。敵人一個營衝上來，我們連死守陣地三天三夜。到最後，一個連就剩下十幾個人了。我被打穿了肩膀，但槍沒放下來，一直打到援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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