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隻兔精,名卯四。
生於淮北山,一處在人間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山野。
在很久很久以前,我只是一隻普通的兔子罷了。
我的兔爹,亦是一隻平凡兔子。我們運氣挺好,得了山林靈氣眷顧,僥倖開啟靈智,尋了一處隱秘的荒坡洞穴安家。
洞穴之中,自始至終便只有我和兔爹兩個。
我們居住的地方離人族村落不遠,這片山野之內,也沒有什麼法力強橫的大妖盤踞。
從前我們並不住這裡,我們有一大窩兄弟姐妹和鄰居,在靠近溪流的林子裡安家。
後來不斷有天敵出現,更是來了一對可怕的蛇妖。
死傷無數後,大家紛紛搬家,兔爹帶著僅存的我,來到了荒坡打洞。
一直以來都是食青草、野菜,越冬時荒蕪,便吃地下的草根、地衣。
心底裡,我最偏愛的食物其實是蘿蔔與青菜,香甜的南瓜也十分可口。只是這些作物大多長在半山腰人族開墾出來的農田之中。我和兔爹早早定下約定,不準去那邊。
我還記得年幼之時,嘴饞難耐。兔爹便冒險偷偷溜下山,去田裡偷了一根蘿蔔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拖回洞中給我。
當時他拖回來時,耳朵都折斷一隻,血淋淋的。
我們倆依偎在一起,瑟瑟發抖,約定再也不去偷蘿蔔了。
可兔爹終究還是沒能管住自己。數年之後,它拖著那隻殘缺的耳朵,再一次帶回來一件不屬於山野的東西 —— 一顆仙丹。
這顆丹藥,是人族淮公一爐丹藥當中的一粒。
淮公本是一位王侯,痴迷煉丹大道。為了煉成這一爐曠世仙丹,他乾脆捨棄了自己執掌的王朝,耗盡王朝數千年積攢下來的天材地寶,四處尋訪機緣,耗費整整三百年光陰,日夜煉丹,不曾停歇。
丹藥煉成的那一日,淮公一朝突破,踏入地仙境,可那丹藥其實其實效果並不如意,淮公只是藉此勘破了凡塵俗世。
他仰天長笑,獨自取了一粒仙丹服下,而後竟將丹爐之中餘下所有丹藥,隨手揮灑,散落於山林曠野之間。
那一對蛇妖運氣極好,各自撿到了一顆仙丹。
母蛇搶先吞下丹藥。
我兔爹當時躲在林子裡,親眼看到它由一條蛇進化成了頭尖頸細的蛟。
它頭頂生出尖角,脖頸漸漸拉長,爪子破體而出,爪間長出一層薄薄的水膜。
母蛇痛苦地在地面翻滾嘶鳴,四肢不斷扭曲生長,從半人半蛟的模樣,緩緩匍匐蛻變,最後化作一具完整的人形。
那一瞬間,我的兔爹驚恐交加。
可它一雙紅色的兔眼,卻燃起了滾燙的火光。
我不知道它的腦海之中閃過了多少念頭,時至今日我依舊想象不出,當時它究竟鼓起了多大的勇氣。
趁著公蛇心神全部放在蛻變之後的母蛇身上,兔爹不顧一切猛地衝了出去,拼死搶下了那一顆遺留的仙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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