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線,玄荷所鎮守的這片地盤之上。
一道被無盡怨氣滋養催生而出、修為抵達半仙境的怨魂,循著戰場殘留的死氣,緩緩飄然而來。
它每飛過一寸土地,空氣裡便響起一陣陣毛骨悚然的淒厲慘叫。那是無數戰死在此地的生靈,積壓許久、遲遲不肯散去的悲鳴。
縱然這片戰場早已被大能改造,大片區域都有強者的場域覆蓋鎮壓,依舊無法徹底根除深埋泥土之下的怨氣與死氣。
這些陰暗之力在低窪死角不斷堆積,久而久之便化作一片片兇險的死域,孕育出怨魂。
而戰爭一刻不曾停歇,源源不斷的亡魂怨氣滋養著它,令它的修為一路瘋漲,力量一日強過一日
“大人。”
紫寽恭恭敬敬立於黑月身後。
雖說這頭怨魂本就是黑月有意引出來的,可看著對方來勢洶洶、煞氣滔天的模樣,他心底依舊生出幾分懼意。
黑月並未回頭應答。
受她黑夜神靈的許可權影響,周遭所有光線都下意識避讓開來。
越是靠近她,天地萬物便越是黯淡無光,
整片空間陷入濃稠的黑暗,唯獨立於陰影之中的她,身影卻清晰奪目。
她緩緩抬起右手,一顆銀白色的光球在掌心之間慢慢凝聚成型。
待到光球凝實,黑月輕輕抬手向前一拋。光球飛到她身後,飛快膨脹變大,直徑很快超過了她的身形。
遠遠望去,黑月就好似獨自站在沉沉黑夜之中,一輪皎潔孤月懸於她的身後。
怨魂依舊裹挾著滾滾死氣朝她飛速逼近。
黑月手持法杖,左右雙臂緩緩向外張開。
一尊龐大無比的虛影法相自黑霧深處升騰而起,緩緩與身後那輪巨大的銀色月光相融。
法相周身原本流轉著曖昧朦朧的黑紫色靈光,此刻沐浴在強盛的銀輝之下,盡數被月光浸染,化作一片柔和的銀白。
黑月沒有選擇防禦,亦沒有搶先發動攻擊。她就這般張開雙臂,靜靜佇立在月光之前,彷彿正等候迷失的靈魂一步步向她走來。
她在心底拼命回想,往日催動先天神通引動天地規則之時,那一絲玄妙無比的感悟。眼看怨魂已經衝到她的身前,枯瘦漆黑的鬼手直取她的咽喉與心臟,黑月的聲音,輕輕在死寂的空氣之中響起:
“你想要繼續走下去嗎?”
“月亮”前的黑衣女人,在無邊黑暗之中,向這名意圖奪走她性命的亡魂發出問詢。
銀色月光彷彿要將她的身軀融化,可又似世間最溫柔的清輝,無聲地庇護著她。黑暗與聖潔的月光交織在一起,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聖潔之感。僅僅是聲帶震動發出的一句話,卻讓狂暴衝來的怨魂驟然停下了所有動作。
一旁觀戰的紫寽紫色眼眸倒映著黑暗之中升起的銀輝,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酸澀,眼眶微微發熱,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怨魂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之下,那一直扭曲模糊、不斷變換的面容終於緩緩凝實,一名戰死戰士完整的樣貌顯現而出。它收回了即將刺出的鬼爪,一言不發,在皎潔銀光裡,朝著眼前的黑夜神靈微微低頭。
黑月微微一頓,遲疑片刻,隨即抬手,手中法杖輕輕敲擊在怨魂的肩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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