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往前一步，直視著林靜的眼睛。
“你少拿那些什麼‘先兆流產’的報告來嚇唬我！我兒媳婦的身體，我比你清楚！我天天守著她，一口一口喂她吃飯，扶著她走路，她的臉色是好是壞，我看不出來嗎？”
“你一來，就拉著她做這些亂七八糟的檢查！這些冰冷的鐵傢伙在她身上弄來弄去，好人也得被你們折騰出病來！然後你就拿著這張紙，說她有危險，說孩子保不住了？我告訴你，就算真有危險，那也是被你們這群人給嚇出來的！”
陳香蘭的話，像連珠炮一樣，句句都打在要害上。
她雖然不懂醫學，但她懂人情事理。她一眼就看穿了，林靜這是在利用資訊不對等和權威，來逼迫林薇就範。
“你胡說八道！”林靜的臉漲得通紅，“這是科學！是檢查結果！你一個沒讀過書的農村婦女，你懂什麼是科學嗎？”
“我是不懂什麼狗屁科學！”陳香蘭的聲音陡然拔高，響徹整個走廊，“但我懂人心！我懂我兒媳婦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！她需要的是靜養，是陪伴，是讓她心裡有個盼頭！”
“而你呢？”她指著林靜，毫不客氣地罵道，“你一回來，就戳她的心窩子，逼她忘記自己的男人，打掉自己的孩子！你嘴上說著為她好，實際上，你就是嫌她丟了你的臉！嫌她成了寡婦，嫌她肚子裡這個沒爹的娃，會成為你的拖累！”
“你不是為她好，你就是自私！”
這番話，可謂是字字誅心。
林靜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她最引以為傲的理性和優越感，在陳香蘭這番質樸而尖銳的質問面前，被撕得粉碎。
她確實是這麼想的。她無法忍受自己的妹妹，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女性，最後竟然落得個守寡、獨自拉扯孩子的下場。這在她看來，是人生的巨大失敗，也是她這個當姐姐的無能。
“你……你簡直是不可理喻！”林靜氣急敗壞，她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顧如聲，“如聲，你看看她！跟這種人，根本沒道理可講！”
顧如聲的眉頭微微皺起，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第一次正眼看向陳香蘭，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和冷意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瀰漫開來。
“這位大嬸，”他的聲音很平淡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，“我妻子也是一番好意。林薇的身體狀況，檢查報告寫得很清楚。我們不能拿她的生命開玩笑。”
陳香蘭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：“這位首長，我敬你是薇薇的姐夫。但有句話我說在前頭，我兒子的命已經沒了，我不能再讓我兒媳婦和孫子出半點差池！”
“薇薇她不是鐵打的人，她心裡苦！她男人剛走，屍骨未寒，你們就逼著她打掉他唯一的骨肉，你們這是想把她往死路上逼！你們這是在要她的命！”
“你們真要是為她好，就該讓她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來！這孩子，是她的命根子，是她以後活下去的念想！只要孩子在，她的天就塌不下來！”
“至於身體，有我這個當婆婆的在，我豁出我這條老命，也保她們娘倆平平安安！我能養大我兒子，就能照顧好我兒媳婦，養大我孫子！我們不靠你們，我們自己能過！”
陳香蘭挺直了腰桿，字字鏗鏘。她一個農村婦女，面對著首都來的大官，沒有絲毫的膽怯和退縮。她身後，是她的兒媳婦，是她未出世的孫子，她退無可退！
走廊裡，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所震懾。
林薇靠在牆上，看著為自己據理力爭的婆婆，眼淚模糊了雙眼。
是啊，婆婆說得對。
這個孩子，就是她的命。
如果孩子沒了，她也就真的活不下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