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,林靜靠在冰冷的牆上,身體順著牆壁一點點滑落,最後癱坐在地上。
她那張塗著蜜絲佛陀高階化妝品的臉上,此刻慘白一片,沒有半點血色。那雙看慣了手術臺上生死的睿智美眸,頭一次充滿了茫然和無措。
她不明白,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。
她從首都千里迢迢趕來,放棄了重要的學術會議,推掉了好幾個病人的預約,就是為了把唯一的妹妹從這個她眼中的“火坑”里拉出來。
她想給她最好的生活,讓她忘記痛苦,重新開始。她以為自己是在拯救她,是在為她好。
可為什麼,換來的是妹妹那句“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”?
為什麼,在妹妹最需要親人的時候,她卻被徹底地推開了?
顧如聲從樓梯的拐角處走出來,他沒有立刻上前,只是靜靜地看著妻子失魂落魄的樣子。
他在等,等妻子的情緒發洩出來。
直到林靜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,發出低低的啜泣聲,他才邁開長腿,走了過去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彎下腰,用那件質地精良的呢子大衣,將妻子從地上裹挾起來,打橫抱起。
林靜像個沒有骨頭的娃娃,任由他抱著,把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裡,壓抑的哭聲終於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哽咽。
“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嗎?”她抓著他胸前的衣襟,反覆地問著,“我只是想讓她過得好一點……我不想她一輩子就這麼毀了……我錯了嗎?”
“你沒錯。”顧如聲抱著她,大步走下樓,聲音低沉而平穩,“錯的是他們。是那個無知的老太婆,和你那個拎不清的妹妹。”
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鎮定的力量,林靜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。
“是她們不懂你的好意,是她們短視,看不到未來。”顧如聲抱著她穿過家屬院,在周圍人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中,將她穩穩地放進伏爾加轎車的後座。
他坐到她身邊,關上車門,隔絕了外面的一切。
“我們回首都。”他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,動作輕柔,但語氣卻不容置疑。
林靜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還帶著淚光:“不!我不走!我走了,小薇怎麼辦?我不能就這麼丟下她!”
“你留在這裡,又能做什麼?”顧如聲看著她,“繼續跟她們吵嗎?還是等著她們哭著來求你?靜,你妹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,她做了她的選擇。那個叫周正南的,已經把她護起來了,我們在這裡,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顧如聲打斷她,捧著她的臉,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,“你聽我說,你妹妹現在被那個老太婆迷了心竅,一門心思要生下那個孩子。我們強行干預,只會讓她更恨我們。不如,我們先退一步。”
“退一步?”林靜不解。
“我們回首都。等她把孩子生下來,等她親自嚐到了一個單身母親帶著孩子的苦楚,等那個老太婆老了、病了,成了她的拖累,她自然會明白,誰才是真的為她好。到那個時候,她會來求你的。”
顧如聲的聲音很冷靜,一如他的人。
他半個身子都隱藏在暗影裡,黑暗中,看不清那雙鷹隼一樣的冷眸裡,到底潛藏著怎樣的情緒。
作為帝都警備處部長,顧如聲的冷漠謹慎無情已經刻在了骨子裡。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看的透徹,對所有一切都冷漠冷淡無情。
只除了林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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