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的什麼混賬話！”陳香蘭一下子就火了，甩開他的手，“什麼叫算了？你是想在輪椅上坐一輩子嗎？我告訴你趙偉，只要你媽我還有一口氣在，就不能讓你當個廢人！”
她罵得兇，眼圈卻紅了。
趙偉不敢再說話了，只能咬著牙，任由母親的手在自己那條沒有知覺的腿上，一下一下地用力按著。他知道，母親按的不是腿，是他的後半輩子，是這個家的希望。
為了能讓趙偉的腿快點好，陳香蘭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投了進去。盒飯生意徹底撂下了，每天除了照顧孫子孫女和兒媳婦，就是一門心思地研究那本康復指南，琢磨著怎麼按摩更有效。
她甚至還託周采芹，弄來了好些活血化瘀的中藥，每天熬好了給趙偉泡腳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，趙偉的腿有沒有起色不知道，陳香蘭自己先撐不住了。
她本來就不是鐵打的，之前又是擔驚受怕，又是操持家務，身子早就虧空了。現在每天這麼連軸轉，覺也睡不好，飯也吃不香，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，眼窩深陷，臉色蠟黃。
林薇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。
“媽，您別去了，讓黑三去吧。趙偉那邊，有勤務兵，還有黑三，出不了事。您得歇歇了。”林薇不止一次地勸她。
“我沒事。”陳香蘭總是擺擺手，“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。現在是關鍵時候，不能鬆勁兒。”
這天晚上，陳香蘭照例去招待所給趙偉按摩。
她一進屋，趙偉就發現她臉色不對勁，白得跟紙一樣，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“媽，您是不是不舒服？”趙偉擔心地問。
“沒事，就是有點累。”陳香蘭說著，就想彎腰去端那盆泡腳水。
可她剛一彎腰，就覺得眼前一黑，天旋地轉，整個人晃了兩晃，直挺挺地就朝後倒了下去。
“媽！”
趙偉嚇得魂飛魄散，想從床上去扶，可那兩條不聽使喚的腿根本動不了。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倒在地上，不省人事。
“來人啊！快來人！”
趙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。
勤務兵小李和隔壁的黑三聽到動靜，第一時間衝了進來，看到屋裡的情景，也都嚇傻了。
“快！快送醫院！”黑三反應最快，背起陳香蘭就往外衝。
招待所裡亂成了一團。
趙偉一個人被丟在房間裡，他死死地抓著床沿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看著母親剛剛用過的毛巾，聞著空氣裡還沒有散去的中藥味，心裡被巨大的悔恨和無力感淹沒了。
他恨自己，恨自己沒用。
他這個當兒子的，不但不能為母親分憂，反而成了她最大的累贅。
是他，把自己的親媽，活活累倒了。
趙偉通紅著眼睛，一拳又一拳地砸在自己那條沒有知覺的腿上，像是要把它砸爛一樣。
“趙營長！您別這樣！”小李安頓好外面的事跑回來，看到他自殘的樣子，嚇得趕緊撲上去抱住他，“您冷靜點！阿姨已經送去醫院了，會沒事的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