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偉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看看床上的林薇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他知道,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了。只是,他和薇薇,就這麼“分房”了。明明是夫妻,卻像隔著千山萬水。
陳香蘭怕兒子多想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就這麼定了。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體,別想那些沒用的。等你腿好了,能下地了,媽就搬出來。”
說完,她就去自己屋裡抱被子了。
趙偉一個人搖著輪椅,停在主臥門口,看著屋裡的一幕,心裡五味雜陳。
陳香蘭把自己的被褥鋪在書房的行軍床上,然後拿了兩個小銅鈴鐺出來,一個放在林薇的床頭,一個放在趙偉屋裡的桌子上。
“薇薇,趙偉,你們聽著。”陳香蘭舉著鈴鐺說,“這東西你們放床頭,晚上要是有什麼事,想喝水,想上廁所,或者孩子哭了,你們就搖鈴鐺。我聽得見。”
林薇看著那個小巧的銅鈴鐺,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,媽。”
趙偉也從母親手裡接過鈴鐺,沉甸甸的,像是壓在他心上的一塊石頭。他一個七尺男兒,現在連起夜喝水都要靠搖鈴鐺叫人,這讓他心裡憋屈得難受。
夜深了。
軍屬大院裡靜悄悄的,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。
林薇躺在床上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書房裡是婆婆平穩的呼吸聲,不遠處是兩個孩子細細的鼾聲。可她的心,卻亂糟糟的。
她能感覺到,趙偉跟她之間,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。他看她的眼神里,有愧疚,有疼愛,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距離感。他不敢碰她,甚至不敢大聲跟她說話,好像她是件易碎的瓷器。
這種感覺,讓她很不舒服。
她想要的,不是這種小心翼翼的供奉,而是像從前那樣,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他撒嬌,可以毫無顧忌地跟他吵鬧的親密。
可那場碼頭的鬧劇,像一根刺,紮在兩個人中間。不拔掉,這道坎就永遠過不去。
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,隔壁屋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。好像是輪椅挪動的聲音。
她豎起耳朵仔細聽,那聲音很輕,很剋制,似乎是怕吵醒別人。緊接著,是一陣壓抑的、痛苦的悶哼聲。
林薇心裡一緊。
是趙偉。他怎麼了?
她悄悄地掀開被子,躡手躡腳地爬下床。婆婆睡得很沉,沒有被驚醒。她光著腳,輕輕地推開隔壁屋的門,從門縫裡往裡看。
月光從窗戶灑進來,照在趙偉的身上。
他正半個身子趴在輪椅上,一隻手死死地抓著床沿,另一隻手撐著輪椅的扶手,拼了命地想從床上挪到輪椅上去。他的額頭上全是汗,牙關緊咬,那兩條不聽使喚的腿,成了他最大的阻礙。
他想去上廁所。
他沒有搖鈴鐺。
他不想吵醒母親,更不想麻煩自己。這個驕傲的男人,寧願自己在這裡跟自己較勁,也不願意開口求助。
林薇的心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林薇站在門後,看著屋裡那個笨拙又固執的男人,心裡又酸又澀。
夜很靜,她能清楚地聽到趙偉粗重的喘息聲,和他因為用力而發出的壓抑的悶哼。他試了好幾次,想把自己從床上挪到輪椅上,但那兩條不聽使喚的腿,就像是兩根不屬於他的木頭,根本用不上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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