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啊。”陳香蘭忽然笑了,笑得吳婆子心裡直發毛,“既然你要算賬,那咱們就好好算算。算清楚了,看看到底是誰欠誰的。”
她轉身回到屋裡,從包袱底翻出了一個陳舊發黃的筆記本。
這個本子,是她當年還在家時記賬用的。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她家和王家之間的每一筆人情往來。
她走到吳婆子面前,翻開筆記本,一字一句地念道:
“你家蓋房子,從我家借了五十大洋,說好了秋收還,到現在,一個子兒都沒見著。”
“王四他爹生病,從我家借了三十斤白麵,二十斤棒子麵,也說好了還,也沒還。”
“王四娶媳婦,彩禮錢不夠,又從我家借了五十塊錢。這筆錢,翠花嫁過去後,用她的工分抵了一部分,還差二十三塊五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
陳香蘭一條一條地往下念,每念一條,吳婆子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這些都是幾十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,她以為早就沒人記得了,沒想到陳香蘭竟然還記在一個小本本上!
唸完舊賬,陳香蘭又合上本子,看著吳婆子,冷冷地說道:“這些都是幾十年前的賬了,那時候的錢,跟現在的錢,能一樣嗎?那時候的五十大洋,能買半個院子了!我就不算你利息了,咱們就按現在的物價,把這些錢和東西,都折算成人民幣。我粗略算了一下,不多,也就三百五十塊錢。”
“另外,王四打傷我女兒,給她造成的身體和精神損失,這筆賬怎麼算?我哥被你們一家子指指點點,說他生了個‘不下蛋的母雞’,名譽損失費,又該怎麼算?”
“吳婆子,你說,這些賬,咱們是不是也該連本帶利地,算清楚?”
三百五十塊!
吳婆子聽到這個數字,兩眼一黑,差點當場暈過去。
她本來是想來訛點錢的,結果反倒被陳香蘭倒打一耙,欠了一屁股債!
“你……你這是敲詐!你這是勒索!”吳婆子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。
“敲詐?”黑三不知道什麼時候,又站到了陳香蘭身邊,他晃了晃手裡的那個小本本,皮笑肉不笑地說道,“老太婆,我這個本子上,記的可都是你兒子打人、偷錢的證據。你要是不想還錢也行,咱們就去縣裡,找派出所的同志,或者找武裝部的首長,讓他們給評評理。看看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,還是你兒子坐牢更划算?”
又是派出所,又是武裝部,又是坐牢!
吳婆子所有的氣焰,瞬間被澆滅了。
她癱坐在地上,面如土灰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
王老栓和王四也從屋裡跑了出來,聽到這個結果,父子倆的臉都綠了。
“還錢!”陳香蘭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,“一分都不能少!今天不把錢還清,誰也別想走!”
她就這麼站在那裡,身後是氣場強大的黑三和兩個軍人,面前是理虧心虛的王家人。
最終,王家不得不再次東拼西湊,變賣家產。他們把家裡唯一的一頭豬賣了,又把準備過冬的糧食賣了一大半,還跟親戚借了一圈,才勉強湊夠了三百五十塊錢。
當王老栓哆哆嗦嗦地把那一堆毛票、零錢交到陳香蘭手裡時,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。
陳香蘭接過錢,看都沒看,直接塞到了女兒趙翠花的手裡。
她握著女兒冰涼的手,鄭重地說道:“翠花,這錢,是他們王家欠我們趙家的,也是欠你這麼多年的。拿著它。記住,女人,任何時候都不能靠男人,得靠自己。只有自己強大了,才不會被人欺負。”
趙翠花捏著那厚厚的一沓錢,看著母親堅定的眼神,眼淚再次湧了出來。但這一次,不是委屈的淚,而是感動的,重生的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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