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錢重要。
這四個字在黑三腦子裡瘋狂迴盪，自帶回音特效。他陳黑三混了半輩子，被人叫過流氓，叫過混混，也被人叫過大哥，但從來沒人把他看得這麼重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是漂泊了半輩子的野狗，突然有人給端了一碗熱騰騰的肉骨頭湯，還摸著頭說：“以後這就你家了。”
黑三深吸一口氣，眼眶有點泛紅。他猛地端起酒瓶，給自己滿上，又給趙偉滿上。
“哥，這杯酒，我敬你！你就是我的指路明燈！”黑三舉起杯，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我懂了！我明天……不，我現在就去找乾媽！我要跟她攤牌！我要娶翠花！我要給那丫頭把天都撐起來！”
“坐下。”趙偉淡淡地吐出兩個字，威壓感十足。
剛站起來一半的黑三瞬間坐回凳子上，屁股跟安了彈簧似的：“咋……咋了哥？”
“大晚上的，你去發什麼瘋？媽早就睡了。”趙偉看了看手錶，“明天再去。記住了，去的時候把你的腰桿挺直了。以前你是黑市的黑三，以後你是老趙家的女婿。別走路還順拐，丟人。”
黑三嘿嘿傻笑兩聲，摸了摸後腦勺：“那不能，那肯定不能。”
這一夜，黑三覺得自己醉了，又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清醒過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剛矇矇亮。
“陳姨……那個，乾媽！”
黑三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，精神卻亢奮得像打了雞血，一陣風似的捲進了“香蘭飯館”的大門。
店裡，陳香蘭正站在櫃檯前算賬，旁邊站著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、實則一肚子墨水的傅笙簫教授。
“喲，來得正好。”陳香蘭抬起頭，目光在黑三身上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他那個略顯凌亂的衣領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，“正念叨你呢，這就送上門來了。這叫什麼？這就叫說曹操，曹操到。”
黑三一愣，滿肚子早已打好草稿的豪言壯語瞬間卡在了嗓子眼：“乾媽，您找我？”
“不是找你，是抓壯丁。”陳香蘭合上賬本，隨手拿起放在旁邊的草帽扣在頭上，動作瀟灑利落，“別愣著了，跟我出去一趟。還有你，傅教授，書呆子氣先收一收，今天咱們去接地氣。”
傅笙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：“香蘭，這……我也要去？我這研究化學還行，考察市場……是不是有點專業不對口啊？”
“化學反應那是微觀的，市場反應那是宏觀的，道理都一樣。”陳香蘭不由分說，大步往外走，“再說了，你那一肚子的洋墨水，正好給我當參謀。黑三，你也跟上，今天你當司機兼保鏢，順便……給你那個榆木腦袋開開光。”
黑三雖然不明所以，但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，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：“好嘞乾媽！您指哪我打哪！”
三人一行，走出了小店，融入了早晨熙熙攘攘的街頭。
這時候的海島，正處在改革開放春風剛吹到的風口浪尖。街上既有穿著的確良襯衫的時髦青年，也有推著獨輪車叫賣的小販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生機勃勃又略顯雜亂的野蠻生長氣息。
陳香蘭走在前面，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她的目光不像是在逛街，更像是一臺精密的掃描器，掃過路邊的每一個攤位、每一家店鋪。
“黑三，你看那個賣魚的。”陳香蘭突然停下腳步，下巴微微一抬。
黑三順著看過去，是個光著膀子的漢子，面前擺著幾盆活蹦亂跳的海魚，正扯著嗓子吆喝。“看啥？這魚挺新鮮啊，不過這老小子心黑，容易缺斤短兩。”
“我讓你看的是他的攤位。”陳香蘭搖了搖頭，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他一眼，“你看他的魚雖然好，但是滿地都是魚鱗和髒水，蒼蠅亂飛。路過的人哪怕想買，也得捂著鼻子繞道走。這叫什麼？這叫沒有服務意識，沒有品牌形象。”
黑三撓了撓頭：“媽，這賣個魚還講啥形象啊？能吃不就行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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