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要是順起來，連喝涼水都是甜的。
香蘭食品廠的機器日夜不停地轉，那幾臺德國來的大傢伙就像是印鈔機，把一袋袋包裝精美的泡麵吐出來，再裝上大卡車，運往全國各地。陳香蘭坐在辦公室裡，聽著外頭貨車倒車時的“滴滴”聲，手裡捧著那本厚厚的賬本，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來。
“媽，這個月的報表出來了。”翠花抱著一摞資料夾推門進來。
這丫頭變了。以前在鄉下，她總是縮著脖子，跟個鵪鶉似的，說話聲音大點都能把她嚇一哆嗦。可現在，你看她，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職業裝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紮了個馬尾，臉上也沒了那種怯生生的土氣，反而透著一股子幹練。
陳香蘭接過資料夾，沒急著看，倒是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閨女：“這身衣裳不錯，薇薇給你挑的？”
“嫂子眼光好，說我以後要跟供應商打交道，不能穿得太隨便。”翠花笑了笑，把碎髮別到耳後，“媽，您看一眼賬，要是沒問題，我就給那個麵粉廠的老闆結款了。那老闆滑頭得很，上次還想拿陳糧糊弄我，被我一眼就看穿了，這次老實多了。”
“行，你辦事，媽放心。”陳香蘭把資料夾合上，根本沒細看，“你現在是後勤部的主管，這點權你得有。以後這種小事，你自己拿主意，不用事事都來問我。”
翠花愣了一下，眼圈有點紅。她知道，這是母親在給她立威，也是在鍛鍊她。
“對了，晚上還要去夜校？”陳香蘭問。
“嗯，今天講成本核算，嫂子說這個最重要，我得去聽聽。”翠花看了看牆上的掛鐘，“哎呀，時間快到了，媽我先走了啊！”
“路上慢點！讓小王開車送你！”陳香蘭衝著她的背影喊。
“不用了！小王今天去送貨了，我自己騎車去，反正也不遠，就在鎮中學！”翠花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，透著股輕快。
陳香蘭搖了搖頭，笑了。這孩子，現在是有主意了。
此時的廠區大院裡，趙偉正拄著那根金屬手杖，站在操場邊上。他的腿雖然還要做康復，但他閒不住。這不，剛上任安保總監沒幾天，他就把廠裡的那幫保安給折騰得夠嗆。
“立正！向右看齊！”
趙偉的聲音不大，但透著股穿透力。那幫原本站沒站相、坐沒坐相的保安，現在一個個挺胸抬頭，雖然動作還比不上正規軍，但精氣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。
“咱們廠現在是全省的明星企業，盯著咱們的人多，眼紅咱們的人更多。”趙偉走在佇列前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，“你們身上穿的這身皮，不僅僅是為了混口飯吃，更是為了守住咱們大家的飯碗！誰要是敢在值班的時候喝酒、打牌、睡覺，別怪我不講情面，直接捲鋪蓋走人！”
隊伍裡鴉雀無聲。大家都知道，這位趙總監是真上過戰場的狠人，平時看著樂呵呵的，真訓練起來，那是六親不認。
解散後，趙偉擦了擦額頭的汗，走到門衛室倒了杯水。
“趙總，您這腿沒事吧？”門衛老張關切地問。
“沒事，多動動好得快。”趙偉擺擺手，看了一眼漸漸黑下來的天色，“翠花走了？”
“剛走，騎車去的。”老張說，“那丫頭現在真是有出息了，天天晚上去夜校，風雨無阻的。”
趙偉點了點頭，心裡卻隱隱有點不踏實。自從劉三那夥人被抓了以後，海島面上是平靜了不少，但他總覺得這平靜底下藏著點什麼。劉三是進去了，那個大頭坤可是跑了。這種亡命徒，斷了他的財路，他能善罷甘休？
“老張，以後翠花要是晚上出門，不管有沒有車，必須派個保安跟著。”趙偉皺著眉頭吩咐道。
“啊？就在鎮上，不用這麼大陣仗吧？”老張有點不解。
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聽我的，明天就開始執行。”趙偉語氣強硬。
“行，聽您的。”
天徹底黑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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