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海島的天氣就像孩子的臉,說變就變。白天還晴空萬里,到了晚上突然狂風大作,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。
“轟隆——!”
一道閃電劃破夜空,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。
正趴在床邊打盹的翠花猛地被驚醒,渾身一哆嗦,整個人縮成了一團。
那晚被套上頭套扔進麵包車的恐懼感,瞬間如潮水般湧來。黑暗,搖晃的車廂,還有瘋狗那猙獰的笑聲……
“別……別過來……”
翠花捂著耳朵,臉色蒼白,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一隻溫暖粗糙的大手,突然伸了過來,一把抓住了她冰涼的小手。
“別怕。”
黑三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起來,顧不上頭暈目眩,緊緊地握著翠花的手,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傳給她。
“翠花,看著我!看著三哥!”
黑三的聲音低沉有力,像是在狂風暴雨中立起的一根定海神針。
翠花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。
藉著窗外劃過的閃電,她看清了黑三的臉。那張平時看起來凶神惡煞的臉,此刻卻寫滿了焦急和溫柔。他額頭上的紗布滲出了一點血跡,那是剛才動作太大崩開的,但他渾然不覺。
“有三哥在,天塌不下來。”黑三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,按在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上,“那些王八蛋都進去了,以後誰要是敢再動你一根指頭,除非從我黑三的屍體上跨過去!”
“三哥……”翠花眼淚決堤,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房間裡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兩人急促的呼吸聲。
黑三看著近在咫尺的姑娘,腦子裡那一根繃了很久的弦,突然斷了。
去他孃的自卑,去他孃的配不上。
人活一世,要是連喜歡的女人都不敢認,那還算什麼爺們兒?
“翠花。”黑三嚥了口唾沫,聲音沙啞得厲害,像是那老舊的留聲機,“三哥是個粗人。沒讀過幾年書,大字不識一籮筐,以前還在道上混過,底子不乾淨。這臉上……以後估計還得留個疤,破了相了。”
說到這,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的紗布,眼神黯淡了一瞬,想把手抽回來。
“但是……”
他沒抽動。翠花死死地抓著他。
黑三深吸一口氣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:“但是我現在改了。我有正經工作,我有力氣,我這條命以後就是為你活的。我就想……給你當個門板,給你遮風擋雨。你……嫌棄我不?”
這番話,沒有花言巧語,土得掉渣。
什麼“門板”,什麼“遮風擋雨”,連個“愛”字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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