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冤枉啊！”周正南趕緊舉起雙手，“我可沒教。是孩子們自己改口的。香蘭，你看這孩子們都認我了，我這考察期，是不是能提前結束了？”
陳香蘭看著周正南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“你想得美！孩子們叫你兩聲爺爺，你就找不著北了？這考察期，一天都不能少！”
雖然嘴上這麼說，但陳香蘭心裡其實挺甜的。這老周，看著是個嚴肅的首長，在孩子們面前卻是一點架子都沒有。能有這麼個人疼孩子，她這心裡也踏實。
“行行行，你說啥就是啥。”周正南也不惱，笑呵呵地走進院子，“今晚做啥好吃的？我這跑了一下午，肚子都餓癟了。”
“就知道吃。”陳香蘭白了他一眼，“去洗手！今晚吃紅燒肉！”
周正南一聽紅燒肉，眼睛都亮了。他熟門熟路地走到水槽邊，拿起肥皂開始洗手，一邊洗一邊還哼起了小曲。
林薇在屋裡聽見動靜，走出來一看，也樂了。
“周叔，您這動作夠熟練的啊。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您在這個家住了好幾年了呢。”林薇打趣道。
“快了快了。”周正南甩了甩手上的水，“等我轉了正，天天來給你們做飯。”
晚飯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。一大盆紅燒肉，一條清蒸海魚，一盤炒青菜，還有一鍋白花花的大米飯。
趙偉下班回來，看見周正南坐在主位上，大寶二寶一左一右地纏著他，心裡有些感慨。這個家，終於像個完整的家了。
“周叔，我敬您一杯。”趙偉倒了一杯白酒，站起來說，“今天下午的事，謝謝您了。這幫小祖宗，快把廠裡的電話打爆了。”
周正南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一飲而盡。“小事一樁。孩子們好奇嘛，多接觸接觸新鮮事物是好事。香蘭這做法，我贊同。”
陳香蘭白了他一眼：“你少在這兒拍馬屁。我告訴你啊老周，你別以為孩子們叫你兩聲爺爺，你就能在這個家當家作主了。這電話費的事兒，我還沒跟你算賬呢。”
“算！怎麼算都行！”周正南放下酒杯，拍著胸脯說，“以後的電話費，我全包了！不光電話費，大寶二寶的學費、零花錢，我都包了！”
“哎哎哎，打住啊。”趙偉趕緊攔住，“周叔，您這是要剝奪我當爹的權利啊。我這廠長好歹一個月也掙不少，哪能讓您掏錢。”
“你掙的錢你攢著，留著以後給孩子們娶媳婦用。我這一個老頭子，留著錢幹啥？不就是給孫子花的嘛。”周正南理直氣壯地說。
羊城的六月，天是個漏風的蒸籠。
汗水順著黑三的脖頸子往下淌。這南方的風，吹在臉上黏糊糊的，讓人喘氣都不痛快。廣東省市場管理幹部培訓班的教室裡，頭頂那臺老式吊扇“吱呀吱呀”轉個不停，攪和下來的全是熱浪。
黑三扯了扯的確良襯衫的領口，把那本厚厚的《商品流通與市場管理》蓋在臉上，擋住窗外刺眼的陽光。來廣州快一個月了，他這身板硬是瘦了五斤。吃不慣這邊的清湯寡水，腸胃天天抗議，最要命的，是想媳婦。
旁邊座位傳來一陣紙張翻動的響聲。坐他旁邊的是個本地人，叫陳耀東。這小子頭腦活泛，明面上是某個區供銷社的幹事，私底下門路廣得很。手腕上常年戴著一塊亮晃晃的梅花表，皮包裡裝的不是筆記本，全是各種提貨單和匯款單。
“三哥，下課去飲茶啊？越秀那邊新開了一家酒樓，蝦餃做得好靚。”陳耀東壓低嗓音，用夾生普通話搭腔。
黑三把書從臉上拿下來，抹了一把汗：“飲啥茶，喝一肚子水，尿兩泡就沒了。你們這兒的飯菜，沒油水。我想吃我乾媽燉的紅燒肉，大肥肉膘子，一口下去滿嘴流油。”
陳耀東干笑兩聲，沒接話茬。客觀來講，培訓班裡不少人瞧不上黑三。一個北方海島來的土包子，說話扯著嗓門，走路帶風，沒半點文化人的斯文樣。陳耀東倒是不嫌棄，他這人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，多個朋友多條路。
下課鈴一響，黑三拎起帆布包就往外走。今天下午沒課，他得去郵電局排隊。翠花那肚子一天比一天大，聽不見媳婦的聲音，他晚上連覺都睡不踏實。
剛走到培訓中心大門口，就聽見旁邊的小巷子裡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。
“撲街仔！講好兩毛錢一個，你現在要加五分？你當我是水魚啊！”這是陳耀東的聲音，透著氣急敗壞。
“東哥，貨在碼頭，風聲緊。這批尼龍真空袋是從香港那邊進來的水貨。路上打點關係多花了錢，這五分錢是給兄弟們喝茶的。你要是嫌貴，大把人排隊等著要。”另一個公鴨嗓慢條斯理地回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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