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花愣住了:“那他咋不來看我?”
陳香蘭嘆了口氣,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開始編瞎話:“他啊,跟趙偉去南方了。”
“去南方?”翠花瞪大了眼睛,“我都在醫院了,他去南方幹啥?”
陳香蘭拍了拍大腿:“還不是廠裡那批貨鬧的!趙偉和東子去了廣州,那邊人家說要看新機器,得馬上拍板定下來。趙偉一個人拿不定主意,打電話到廠裡非要黑三過去一趟。黑三走的時候,你還在急救室裡搶救呢。”
翠花眼淚汪汪的:“我都在搶救了,他還有心思管廠裡的事?”
陳香蘭趕緊解釋:“他不知道你這麼嚴重啊!劉大哥把你送來的時候,光說你流血了。我尋思著廠裡的事那是幾萬塊錢的大買賣,耽誤不得。我就沒敢跟他說實話,只說你動了胎氣,大夫說沒事。我就把他攆上火車了。”
林薇在旁邊適時地插了一句:“是啊翠花。媽也是怕黑三留下來耽誤了廠裡的大事。你又不是不知道黑三那脾氣,要是知道你差點沒命,他非得把碼頭掀了不可。媽這是為了大局著想。”
翠花聽了這話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她心裡委屈極了,但又覺得婆婆和嫂子說得有道理。黑三現在是廠裡的骨幹,不能因為自己耽誤了正事。
“那……那那個王四呢?”翠花突然想起了什麼,身體有些發抖。
陳香蘭眼神一閃,趕緊說:“那畜生被警察抓走了!當街打孕婦,警察能饒了他?拘留了!你放心,他以後再也不敢來找你麻煩了。”
翠花這才鬆了一口氣。她閉上眼睛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等三哥回來,我非得好好罵他一頓。我都疼死了,他也不陪著我。”翠花嘟囔著。
陳香蘭轉過頭,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。她趕緊用袖子擦掉,轉過頭笑著說:“對,等他回來,媽幫你一起罵他。你現在啥也別想,好好養身子。大夫說了,你這胎得臥床保著。”
安撫好翠花睡下,陳香蘭走出病房,靠在走廊的牆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撒謊的滋味太難受了,尤其是對著自己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女兒。
第二天一早,周正南來到了醫院。
他把陳香蘭叫到樓下的花園裡。
“香蘭,省城的律師我聯絡好了,他今天下午就坐火車過來。”周正南說,“我昨天晚上去了趟公安局,看了卷宗。”
陳香蘭緊張地問:“卷宗上怎麼說?”
周正南眉頭緊鎖:“情況不太樂觀。現場的口供對黑三很不利。很多人證明,王四被打倒後,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,但黑三還在繼續毆打。這在法律上很難認定為正當防衛,防衛過當的嫌疑極大。”
陳香蘭急了:“那怎麼辦?難道就看著黑三去坐牢?去吃槍子?”
周正南拍了拍陳香蘭的肩膀:“冷靜點。律師來了之後,我們會去見黑三。現在唯一的突破口,就是證明黑三當時的精神狀態。如果能證明他當時因為妻子受到致命威脅,導致精神極度受刺激,出現了短暫的意識喪失或者應激反應,也許能爭取輕判。”
陳香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:“老周,全靠你了。黑三這孩子命苦,好不容易有了個家,不能就這麼毀了。”
下午,省城的張律師到了。
周正南帶著張律師和陳香蘭一起去了看守所。
在會見室裡,陳香蘭終於見到了黑三。
黑三穿著囚服,手上戴著手銬。他原本高大壯實的身軀,此刻顯得有些佝僂。他的臉上還有乾涸的血跡,眼神空洞。
看到陳香蘭,黑三死寂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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