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庭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後。
這三天裡，陳香蘭覺得比三年還要漫長。她白天在醫院陪著翠花，晚上回到家就跟趙偉盤算著案子的進展。周正南那邊一直沒傳訊息過來，陳香蘭心裡七上八下的，不知道那個關鍵的證人找到了沒有。
開庭那天早上，天陰沉沉的，海風颳得呼呼直響。陳香蘭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藍布褂子，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。趙偉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陪著她一起去了縣法院。
法庭外面已經圍了不少人。吳老婆子和王老栓早早地就到了。吳老婆子今天沒穿白衣服，換了一身黑，臉上故意抹了點鍋底灰，看著悽慘得很。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劉幹事混在人群裡，時不時跟吳老婆子使個眼色。
陳香蘭全當沒看見他們，昂著頭走進了法庭。
法庭裡莊嚴肅穆。隨著法官敲響法槌，黑三被兩名法警帶了上來。
黑三穿著囚服，手上戴著手銬。他比幾天前在看守所見的時候更瘦了，顴骨高高地凸起，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。但他走起路來依然挺著胸膛，眼神毫不退縮。
陳香蘭坐在旁聽席第一排，看著黑三這副模樣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死死咬住嘴唇，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庭審開始。公訴人宣讀了起訴書，指控黑三犯有防衛過當致人死亡罪。
輪到原告發言。吳老婆子立刻站起來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哭訴。
“青天大老爺啊！我兒子死得慘啊！他就是去碼頭買個菜，就被這個黑社會給活活打死了！他倒在地上都求饒了，這人還不放過他，一拳一拳地往死裡打啊！你們可得給我兒子做主，槍斃這個殺人犯啊！”吳老婆子哭得捶胸頓足，要多慘有多慘。
旁聽席上不知內情的人開始交頭接耳，對黑三指指點點。
法官敲了敲法槌，示意吳老婆子安靜。
接下來，輪到被告律師發言。張律師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裝，聲音洪亮地開始辯護。
“尊敬的審判長、審判員。我方當事人的行為，完全符合正當防衛的構成要件。死者王四在案發時，正在對一名孕婦實施極其殘忍的暴力毆打。他猛烈踹擊孕婦腹部，導致孕婦當場大出血，生命垂危。我方當事人作為孕婦的丈夫，在妻子面臨生命危險的緊急關頭，出手制止不法侵害，這是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男人都會做出的選擇。”
張律師頓了頓，拿出一份證詞：“這是現場目擊證人劉大爺的證詞。他證明，王四在毆打孕婦時，態度極其囂張，不僅不聽勸阻，還毆打勸阻的群眾。我方當事人到達現場後，是為了解救妻子才與王四發生搏鬥。”
公訴人立刻反駁：“辯護人，我們不否認死者之前的違法行為。但是，當死者被打倒在地，已經喪失反抗能力時，被告人依然繼續實施猛烈毆打，直接導致死者顱腦重度損傷死亡。這明顯超過了必要限度。”
張律師推了推眼鏡，目光直視公訴人：“公訴人同志，這就是本案的關鍵所在。死者倒地後，真的喪失反抗能力了嗎？真的停止了對孕婦的威脅嗎？”
法庭裡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盯著張律師。
張律師轉身，向法官提交了一份新的證據。“審判長，我方在昨天剛剛找到了一位關鍵目擊證人。他當時就躲在案發地點旁邊的一堆廢棄木箱後面，清楚地看到了王四倒地後發生的一切。我請求傳喚證人出庭。”
法官同意了。
法庭的門被推開，一個瘦骨嶙峋、穿著破爛的小男孩走了進來。這是碼頭附近的一個小乞丐，平時靠撿魚蝦度日。
小乞丐顯然沒見過這種場面，嚇得渾身發抖。
法官溫和地問他：“小朋友，你別怕。把你那天在碼頭看到的事情，原原本本地說一遍。”
小乞丐嚥了口唾沫，指著黑三說：“那天，那個胖叔叔把阿姨打得流了好多血。這個高個子叔叔衝過來，一腳把胖叔叔踹飛了。胖叔叔摔在木箱子上，然後掉在地上。”
法庭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小乞丐接著說：“胖叔叔倒在地上，沒有暈過去。我看到他的一隻手在地上摸。他摸到了一塊這麼大、這麼尖的石頭！”小乞丐用手比劃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形狀。“他抓著石頭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盯著那個流血的阿姨。他嘴裡還在罵，說……說今天非得弄死這個破鞋不可。他剛想爬起來拿石頭去砸阿姨，這個高個子叔叔就撲上去了，把他按在地上打。”
小乞丐的話音一落，法庭裡頓時炸開了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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