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，趙偉到了軍區大院。
門衛認識他，打了個招呼就放他進去了。趙偉沿著院裡的水泥路往周正南的辦公樓走。走到一半，碰到了周正南的秘書小王。
“趙偉？你來找周副司令？他在辦公室，不過剛才好像不太高興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一上午臉都是黑的。開會的時候把一個處長罵了一頓，那處長臉都綠了。”
趙偉心裡有了數。周正南這是在家裡憋了一肚子火，跑到單位來撒。
他走到辦公室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趙偉推門進去。周正南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堆檔案，手裡握著一支鋼筆，正在批東西。他抬頭看了趙偉一眼，沒什麼表情。
“你來幹什麼？”
“周叔，我來看看你。”趙偉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看什麼看？我活得好好的，不用你看。”
趙偉也不著急。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煙，遞了一支過去。“周叔，抽根菸？”
“我戒了。你媽走之前讓我戒的。”
趙偉把煙收回去。“那我也不抽了。”
兩個人坐在辦公室裡，沉默了一陣子。外面走廊裡有人來來去去，腳步聲和說話聲時斷時續。
趙偉看著周正南的臉。這老頭最近明顯老了一截。眼窩深了，顴骨高了，嘴邊的法令紋也深了。平時陳香蘭在家的時候，他雖然也操心工作，但精氣神不一樣。陳香蘭走了之後，他一個人吃食堂、一個人回空蕩蕩的家、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茶——人能不老嗎？
“周叔，我媽讓你去美國的事，你考慮得怎麼樣了？”趙偉開門見山。
周正南的臉一下子就沉了。“她跟你說了？”
“說了。她說你不肯去。”
“我軍區有事，走不開。”
“周叔，你跟我說實話。”趙偉把腿翹在另一條腿上，身子往後靠了靠，“你是真走不開，還是不想去？”
周正南抬起頭，盯著趙偉。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沒什麼意思。我就是覺得，你要是真走不開，那沒轍。但你要是因為別的原因不去，那你得想清楚了。”
“什麼別的原因？你說明白。”
趙偉深吸一口氣。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周正南翻臉，但他必須說。
“周叔，你是不是不想去美國看我媽照顧傅教授？”
周正南的鋼筆啪地一聲拍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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