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香蘭的臉比走之前瘦了一圈，顴骨突出來了，眼窩深了。黑三說的黑眼圈確實有，眼底下烏青烏青的。她的頭髮用一根布帶子紮在腦後，有幾縷白髮是以前沒有的。
周正南的鼻子一酸。他趕緊把頭偏了一下，裝作在看院子裡的花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你不是說走不開嗎？”陳香蘭把盤子放到門口的臺子上，快步走過來。
“走開了。”周正南的聲音有點悶。
“你事先也不打個電話！”
“打什麼電話？我來自己的老婆這裡還得報備？”
陳香蘭又氣又笑。她走到周正南跟前，上下打量他。
周正南也在看她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。
“你瘦了。”兩個人幾乎同時說。
然後兩個人都愣住了。
黑三提著行李箱站在後面，憋著笑。
陳香蘭伸手在周正南胳膊上捶了一下。“你這人，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。我好準備準備。你看我這身衣服——”
“你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這話從周正南嘴裡說出來，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。他不是那種會說好聽話的人。但看到陳香蘭那一刻，這句話就從嘴裡溜出來了。
陳香蘭被他這一句話噎住了。她張了張嘴，眼圈忽然就紅了。
“死老頭子，你到底來不來進屋？別在門口站著了，讓鄰居看笑話。”她轉過身，快步往屋裡走。
周正南跟在後面。
黑三提著行李箱，樂呵呵地在最後面跟著。
周正南走進客廳的時候，傅笙簫正坐在沙發上看書。
傅笙簫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。
兩個男人四目相對。
客廳裡的空氣凝住了。
陳香蘭站在兩個人中間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手不知道往哪放。
傅笙簫先開了口。
“老周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點沙啞。他撐著沙發扶手，慢慢站起來。
周正南看著面前的傅笙簫。
他記憶中的傅笙簫雖然不算壯碩，但好歹是個體面的讀書人——戴眼鏡，腰板直，說話不緊不慢，一看就是有學問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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