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，不仔細看倒也不明顯，可只要一摸，四歲那年發生的怪事就清清楚楚浮現在腦子裡，這麼多年過去，想起來還是覺得後背發涼。
那時候我才四歲多，剛記事兒，對很多事的記憶都模模糊糊，唯獨這件事，刻得比什麼都深。
我記得那天是在一棟老樓裡，樓梯又窄又陡，牆面灰濛濛的，光線也暗暗的。我身邊站著一個老頭，穿一身寬寬大大的長袍，料子看著軟軟的，顏色灰撲撲的，看不清具體模樣，只覺得他看著很和善，一點都不嚇人。老頭牽著我的手，一步一步慢慢帶著我爬樓梯，腳步很穩，我跟著他，一點都不害怕。
走了沒一會兒，我就發現旁邊還跟著一個小女孩，看著跟我差不多大，扎著小辮子，可我從來沒見過她，也不知道她是誰。她就安安靜靜跟在我們旁邊，一起往上走，一開始也沒說話，我那時候小，也沒多想，就只顧著跟著老頭的腳步。
就這麼爬了幾層樓梯，突然之間，身邊那個小女孩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！我當時完全沒防備，小小的身子根本站不穩，直接往前狠狠摔了出去，整個人結結實實趴倒在樓梯上，下巴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臺階上，鑽心的疼一下子就湧上來，眼淚瞬間就飆出來了，疼得我哇哇大哭。
我至今都記得那種痛感，下巴火辣辣的，嘴裡還有淡淡的血腥味，等我反應過來，再抬頭找那個穿長袍的老頭和小女孩，倆人居然都不見了，就剩下我一個人趴在樓梯上哭。
後來家裡人肯定是聽到哭聲趕來了，把我抱起來處理傷口，下巴縫了針，之後就留下了這道疤。
這事我記了很多年，長大之後，一直覺得特別奇怪，時不時就會想起。前段時間，我終於忍不住，拉著我媽問起這件事，想問問她還記不記得我小時候下巴磕傷的事。
結果我媽的回答，直接讓我渾身發冷。
我媽特別肯定地說，那天就是我自己在老樓的樓梯上玩，自己一個人慢慢爬樓梯，身邊根本沒有別人，沒有什麼穿長袍的老頭，更沒有什麼一起爬樓梯的小女孩。她說我就是自己沒站穩，腳下滑了一下，突然就摔下去了，磕破了下巴，全程就我一個孩子，沒有任何人跟我在一起。
我當時聽完就懵了，跟我媽反覆爭辯，說我明明記得清清楚楚，是老頭牽著我，還有個小女孩推了我，我才摔倒的，根本不是自己摔的。可我媽一口咬定，當時她就在不遠處，看得明明白白，就我一個人，沒有別的小孩，更沒有什麼老頭，說我是小時候摔糊塗了，記岔了，自己瞎想出來的。
可我心裡比誰都清楚，我根本沒有記岔，也不是瞎想的。那段記憶太真實了，老頭牽著我手的溫度、小女孩推我的那股力氣、下巴磕在臺階上的劇痛，還有轉眼兩個人就消失的詭異場景，每一個細節我都記得明明白白，這麼多年從來沒忘。
要是我記錯了，那下巴上的疤怎麼解釋？要是真的只有我一個人，我好端端的跟著老頭走路，怎麼會平白無故突然摔倒？
這事兒我沒再跟我媽犟，說了她也不信，可我自己心裡清楚，四歲那年，我絕對不是自己摔倒的。那道疤就是證據，證明我記憶裡的長袍老頭、陌生小女孩，全都真真切切出現過，只是大人看不見而已。
如今我偶爾摸下巴上的疤，還是會想起那天昏暗的樓梯、和善的老頭，還有突然推我的小女孩，這件事，成了我這輩子都解不開的一樁怪事，或許，小孩子的眼睛，真的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