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年臘月二十多，我爸先染上了甲流。他這人天生拖延，總覺得小感冒扛一扛就過去，硬是拖著不去打針吃藥，誰勸都沒用。結果病毒在家裡悶了好幾天，越憋越兇，等到大年初一那天，直接把我們一家人全給放倒了。
大年初一，本該是全家團圓、熱熱鬧鬧過年的日子，可我們家沒有鞭炮聲，沒有拜年聲，一屋子人全發著高燒，頭疼得抬不起來。沒辦法，天剛矇矇亮，我們全家就只能裹著厚衣服，蔫蔫地往醫院趕。別人過年走親訪友，我們全家在醫院排隊打針輸液，這個年過得又冷清又難受。
當天夜裡，我燒得迷迷糊糊，渾身發燙，腦袋昏沉得睜不開眼。就在半睡半醒之間，我忽然感覺床邊站了個人，我一下子就認出，那是我爺爺。
他戴著那頂生前總戴的鴨舌帽，整張臉黑糊糊的看不清楚，就是一團安靜的人形影子，可我心裡特別確定，一點都沒懷疑，那就是爺爺。他就那麼彎著腰，安安靜靜地看著我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動，像是在仔細看我難不難受。我那時候燒得厲害，困得睜不開眼，也沒覺得害怕，就看了一眼，翻個身又沉沉睡了過去。
結果第二天一早，我一睜眼就感覺渾身輕鬆，高燒竟然一夜之間全退了，精神頭特別足，活蹦亂跳的，跟沒生過病一樣。
當時我男朋友也在我家過年，他一個人睡在另一個臥室。前一天他燒得最兇，直接衝到40度，臉燒得通紅，話都說不出來，我們都怕他燒出問題。可沒想到，第二天他也奇蹟般地退燒了，臉色一下恢復正常，跟沒事人似的。
我當時還挺開心，跟我媽說：“我昨晚夢見爺爺站在我床邊看我，睡醒病就好了。”
這話剛說完，我男朋友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，支支吾吾半天，才說出他做的夢。
他說，他夜裡夢見一個穿青色中山裝的小老頭，手裡拄著柺棍，追著他跑了整整一夜，怎麼甩都甩不掉，嚇得他出了一身大汗。等早上一醒，汗幹了，燒也跟著退了。
我們倆一對細節，當場就愣住了。
我爺爺生前，最愛穿的就是青色中山裝，常年戴著鴨舌帽，手裡總拄著一根柺棍，和我們夢見的一模一樣。
我夢見的，是爺爺溫柔地守在床邊，安安靜靜看著我；
男朋友夢見的，是爺爺追著他跑，硬是逼出一身汗把燒退下去。
一柔一剛，全是在給我們治病。
再看家裡其他人，我爸、我媽、我弟弟，沒有一個夢見爺爺的，他們的高燒反反覆覆，咳嗽流鼻涕，足足拖了一個多星期才徹底好利索。
只有我和男朋友，被爺爺“親自上門照顧”，一夜之間就痊癒了。
後來家裡老人說，大年初一全家都病倒，爺爺在那邊實在放心不下，特意回來護著自己的小輩。知道我從小體質弱，受不得驚嚇，就安安靜靜守著我；看小夥子身板結實，就直接追著發汗，把病氣趕跑。
直到現在，我想起那天夜裡床邊的影子，一點都不害怕，只覺得心裡暖暖的。那根本不是什麼嚇人的東西，是就算離開了，也依舊惦記著我、護著我的爺爺。
親人從來不會真正走遠，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，默默守在我們身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