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根生是村裡的老光棍,五十來歲,一人吃飽全家不餓,日子過得窮得叮噹響。那時候村裡都窮,家家戶戶燒不起煤炭,全靠早起去田埂、地頭撿枯草、砍枯樹當柴火,天不亮就得出門。
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,漫天白雪蓋得滿地白茫茫,早上六點半天還黑濛濛的, barely 能看清路。李根生凍得縮著脖子,扛著扁擔出門撿柴火,走到村口老祠堂牆根底下時,忽然瞅見了稀罕東西——一隻毛色油亮的大母雞,慢悠悠領著一群小雞崽,在雪地裡刨食,看著肥嘟嘟的,特別顯眼。
李根生當場就動了歪心思,這麼冷的天,抓只大母雞回家燉了,能解解饞,剩下的小雞崽養著,往後還能下蛋。他越想越饞,也顧不上雪天路滑,扔下扁擔就朝著雞群猛撲過去。
說來也怪,那大母雞看著普通,跑起來比兔子還快,小雞崽也跟著嗖嗖竄。李根生追得氣喘吁吁,好歹一把抓住了落在最後面的一隻小雞崽,心想抓只小的也不虧,先攥著再說。
就在他攥緊小雞的瞬間,那隻跑遠的大母雞突然掉頭,瘋了一樣衝回來,對著他的虎口,也就是大拇指和食指中間的地方,狠狠一啄。那一下又狠又準,直接啄下來一小塊肉,鮮血瞬間嘩嘩往外冒,疼得李根生嗷一聲叫。
他再抬頭,大母雞領著一群小雞崽,三兩下就鑽進白茫茫的雪霧裡,沒了蹤影,只剩下他手裡死死攥著那隻抓來的小雞崽。
手疼得鑽心,血順著指縫往下流,李根生又疼又氣,手上的勁不自覺就大了,等回過神,手裡的小雞崽已經被他攥死了。可奇怪的是,攥在手裡的感覺不對勁,軟乎乎的小雞崽,怎麼突然變得硬邦邦的?
他忍著疼,哆哆嗦嗦攤開手一看,當場愣在原地,雪都快落在頭上都沒感覺。
手裡哪還有什麼小雞崽,明明是一塊沉甸甸、黃澄澄的金元寶!
李根生嚇得一屁股坐在雪地裡,看著手心的金元寶,又看了看流血不止的手,半天緩不過神。這事太邪門了,活了半輩子,從沒見過這麼離奇的事。
他顧不上撿柴火,捂著流血的手,攥著金元寶跌跌撞撞跑回村。這事一傳開,整個村子都炸了鍋,男女老少全跑來看稀奇,都說李根生走了大運,白撿個金元寶。
可好運沒持續幾天,麻煩就來了。
那時候醫療條件差,傷口消炎特別難,李根生被啄的傷口很快就發炎化膿,整個手腫得像發麵饅頭,疼得整夜睡不著覺。村裡中醫開了藥敷了一遍又一遍,腫一點沒消,反而越來越嚴重,再拖下去,整隻手都保不住。
沒辦法,只能去縣城大醫院治。可醫院花錢如流水,李根本來就是個窮光棍,身無分文,思來想去,只能把那塊撿來的金元寶賣了。
賣元寶得來的錢,他一分沒捨得花,全扔進了醫院治手。打針、吃藥、換藥,折騰了好幾個月,手總算保住了,沒落下殘疾,可賣元寶的錢也一分不剩,花得乾乾淨淨。
更怪的是,手雖然治好了,卻落下了病根,一到下雨陰天,被啄過的虎口就鑽心地疼,比天氣預報還準,疼起來渾身冒冷汗,啥活也幹不了。
後來村裡老人聽說這事,連連搖頭,說李根生這是拿命換錢,又拿錢換命,到頭來白忙活一場。
老人說,那根本不是凡間的雞,是野地裡的金錢化身。地下埋久了的金銀,會化作雞群在野外走動,小雞死了就顯回元寶原形,一般人根本碰不得。他貪心抓雞,看似撿了元寶,實則是破了自身的氣,那隻手就是代價。
金元寶治好了他的手,卻也把福氣耗得一乾二淨,最後錢沒了,手還落了病根,半點便宜沒佔到。
從那以後,李根生再也不敢貪野外的小便宜,每次陰雨天手疼時,他都對著門口嘆氣,說那不是雞,是催命的錢,拿不得,也留不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