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高中班長的親小舅,這事是他家裡人親口說的,真事,聽一次瘮一次。
那時候還在農村,路都是土道,一到後半夜連個人影都沒有,路兩邊全是種的稻草,長得比人還高,密密麻麻一大片,風一吹沙沙響,黑燈瞎火裡看著就跟一排排站著的人似的,平時晚上都沒人敢單獨走。
班長小舅那天跟朋友喝酒,一直喝到下半夜一兩點,喝得暈乎乎的,才搖搖晃晃往家走。農村晚上沒路燈,就靠天上一點月光,路黑得看不清,他走得跌跌撞撞,走到半路突然憋不住了,看周圍沒人,就鑽進路邊的稻草叢裡尿尿。
那稻草又高又密,一鑽進去就跟被吞了一樣,外面看不見裡面,裡面也看不見外面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只有一股潮溼發黴的草味。他尿完提上褲子,剛想鑽出來,突然聽見不遠處有說話聲,不是風聲,是清清楚楚兩個人聊天的聲音。
他當時酒還沒醒,也沒害怕,就好奇,尋著聲音慢慢走過去。走了沒幾步,居然真有一塊小小的空地,周圍還是比人高的稻草,把這塊地方圍得嚴嚴實實,就像個小屋子。空地上坐著兩個人,看不清臉,就蹲在地上,面前擺著一副牌,正在那玩。
更怪的是,明明沒有燈,天上月光也照不進來,可那牌面看得清清楚楚,跟白天一樣。
那倆人看見他過來,頭都沒抬,直接喊他:“正好差一個人,三個人鬥地主,來不來玩兩把?”
班長小舅那時候喝得糊塗,也沒琢磨不對勁,大半夜在稻草堆裡有人打牌,連燈都沒有怎麼看得見?他一點沒懷疑,隨口就答應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跟倆陌生人玩起了撲克。
那一晚玩得邪門,他手氣特別好把把贏,贏了一把又一把,兜裡塞得鼓鼓囊囊,全是贏來的錢。他越玩越精神,一點睏意都沒有,也不想回家,就跟那倆人一直玩,周圍靜得可怕,除了洗牌、發牌的聲音,連草動的聲音都沒有,空氣涼颼颼的,凍得人骨頭縫都冷。
就這麼玩到四五點,天開始矇矇亮,天邊剛泛出一點魚肚白,那倆人突然把牌一扔,說了句:“不玩了,走了。”
話音剛落,人“唰”一下就沒影了,連個腳步聲都沒有,快得不正常。
班長小舅這才覺得有點累,晃晃悠悠站起來,順著稻草叢鑽出來,摸黑走回了家,進門倒頭就睡,睡得跟死豬一樣,怎麼喊都不醒。
這一覺直接睡到下午,家裡人看他不對勁,從早上等到下午,房門一直關著,一點動靜沒有,怕他喝多了出意外,趕緊推門進去叫他。
叫了半天,他才迷迷糊糊醒過來,一睜眼就跟家裡人說昨晚的事,說自己在後半夜稻草叢裡跟兩個人鬥地主,手氣特別好,贏了不少錢,錢就在牛仔褲屁股兜裡裝著。
家裡人一聽就覺得不對勁,大半夜稻草叢裡哪來的人打牌?可他說得有鼻子有眼,還伸手往褲兜裡摸錢。
這一摸,全家人頭皮瞬間炸了。
兜里根本不是人民幣,全是冥幣,一沓一沓的,花花綠綠,全是給死人燒的錢,摸上去又潮又脆,還帶著一股土腥味。再一翻褲兜,裡面全是潮溼的黃土,沾得滿手都是,跟剛從墳裡刨出來一樣。
班長小舅當時臉“唰”就白了,冷汗一下子冒出來,酒徹底醒了,嚇得渾身發抖,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這才反應過來,昨晚有多邪門:沒有燈怎麼能看清牌?大半夜稻草叢裡怎麼會突然有塊空地?那兩個人怎麼連臉都看不清,天亮說沒就沒?自己玩了一整夜,居然一點都沒覺得奇怪,跟被鬼迷了心竅一樣。
家裡人聽完,個個脊背發涼,渾身發冷。
後來村裡老人說,他這是遇上鬼拉腳打牌了,那倆根本不是人,是稻草叢裡的孤魂野鬼,看他喝了酒陽氣弱,就把他迷過去陪玩。
最嚇人的是一句話:還好你是贏了,你要是輸了,拿不出它們要的東西,今晚上你就回不來了,直接被留在那稻草叢裡,陪它們玩一輩子。
從那以後,班長小舅再也不敢喝酒喝到後半夜,晚上打死都不走那條稻草路,一看見高高的草堆就渾身發抖,那一夜的冥幣,成了他一輩子的陰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