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輩子最怕的，就是老家村北那條大河。一到秋天雨多，河水就漲得發黑，岸邊全是荒草和亂墳，村裡老人都說，那地方邪性得很。
那年我剛不上學，天天和三個夥伴瞎混。夜裡沒事幹，就盯上了河裡別人下的地籠，裡面全是黃鱔和小魚，拿出去能賣不少錢。我們四個膽子大，也不信邪，專門挑凌晨一點多去偷，覺得那時候人睡得最死，肯定不會被發現。
出事那天晚上，天特別黑，連星星月亮都沒有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風颳著河邊的野草，沙沙響，聽著人心裡發毛。我們四個還是按計劃來了，一個人在河堤上看車，我和另外兩個人下河去剪地籠。
河水涼得刺骨，泥又深又滑，我們不敢說話，只能摸著黑幹活。我負責來回跑，把剪下來的地籠抱上河堤，一趟又一趟。前兩趟都沒事，我心裡還挺得意，覺得今晚肯定能賺一筆。
可就在我跑第三趟的時候，剛走到河邊的丁字路口，突然一道人影，從我眼前直接飄了過去。
我當場就僵在原地，頭皮一下子麻透了。
那東西特別高，比正常人高出一頭還多，像一堵黑牆。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，身上穿的是灰黑色的格子衣服，在黑夜裡特別顯眼。最嚇人的是，它沒有臉，臉上一片模糊，像蒙了一層霧，又像泡在水裡泡爛了，什麼五官都看不見，只有一團灰濛濛的影子。
我當時嚇得魂都飛了，第一反應還以為是地籠的主人來了，又怕又慌，下意識就喊了一聲，拔腿就追。我想追上看看是誰，大不了求饒跑掉，總比被抓住強。
可這一追，我徹底怕了。
我拼了命地跑，鞋子踩在泥水裡啪啪響，喘得像頭牛，可不管我怎麼加速，前面那道人影，始終和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它走得特別慢，慢悠悠的，可我就是追不上。
更邪門的是，它腳下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沒有腳步聲，沒有踩草的聲音，沒有踩泥水的聲音，就那麼輕飄飄地往前滑，像一陣煙，像一道影子。
我越追越怕，腿都軟了，心裡清楚得很——這根本不是人。人跑起來怎麼可能沒聲音？人怎麼可能我拼命跑都追不上？
我嚇得不敢再追，站在原地大口喘氣，渾身冷汗直流。那道人影輕輕一拐，直接鑽進了旁邊黑漆漆的玉米地裡，玉米葉子晃了兩下，瞬間就沒了蹤影，連一點動靜都沒留下。
我站在玉米地邊，渾身發抖，總覺得那東西就在裡面盯著我，那張沒有臉的腦袋，正透過葉子縫隙看著我。我不敢多待，哆哆嗦嗦跑回河邊，強裝鎮定，不敢把剛才的事說出來，怕嚇著另外兩個人。
我抱起地籠，再次往河堤上跑。這一趟，我腳步發虛，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瞟，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跟著我。
等我爬上河堤，剛把地籠放下，一眼就看見看車的那個夥伴，整個人都不對勁了。
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木棍，眼神直勾勾的，臉色慘白得像紙，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，一步一步，正往河水裡走。
河水已經漫過了他的腳脖子，再往前走幾步，就是深水坑，掉進去就上不來了。可他像完全不知道，眼神空洞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，跟被人勾走了魂一樣。
我當時嚇得大喊一聲：“你瘋了！往哪走！”
這一聲喊，才把他驚醒。他猛地一顫，回過頭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話，眼神里全是恐懼。
我跑過去一把拉住他，急得吼：“你到底咋回事？不要命了？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指著玉米地的方向，顫聲說：“剛、剛才……有個特別高的人，從玉米地裡跑出來，直接、直接跳進大河裡了……”
我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瞬間炸了。
他接著說：“個子特別高，扎高馬尾，穿灰黑格子衣服，臉看不清……”
和我看見的，一模一樣！
我當時腿一軟，差點坐在地上，渾身汗毛全都豎了起來，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。原來不是我眼花，不是我嚇糊塗了，那東西是真的。它先從我眼前飄過，我追不上，然後它從玉米地出來，直接跳進河裡，還把我夥伴的魂給迷了，要不是我喊得及時，他今晚就死在河裡了。
河裡那兩個人一看我們臉色不對，也趕緊爬上岸。一聽我們說的經過，他們倆的臉瞬間白了，誰也不敢再偷地籠了，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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