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陣子姥姥身子一直不好,病懨懨的,吃不下也睡不香,全家人心裡都揪著,卻又沒什麼辦法,只能守著她慢慢熬。我心裡也老是惦記著,夜裡睡不安穩,沒成想竟做了個特別真切、現在想起來還後背發毛的怪夢。
夢裡頭,我回到了老家的村子裡,一抬頭就看見村裡的楊姥姥、楊姥爺,還有我二姥爺,都站在不遠處,笑呵呵地喊姥姥過去打牌。那幾個老人的模樣,跟我小時候見著的一模一樣,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,臉色看著木木的,眼神也發直,一點都不像活人該有的精氣神,只是當時夢裡迷迷糊糊的,只覺得心裡發怵,沒往深處想。
姥姥聽見喊聲,也跟著應著,抬腳就要往那邊走。我下意識地就跟了上去,寸步不離地守在姥姥身邊。到了打牌的地方,就見一張方桌擺得整整齊齊,桌子嶄新嶄新的,亮得晃眼,跟村裡老舊的傢俱格格不入,看著格外突兀。幾人剛坐下來準備打牌,突然就說身上沒零錢,沒法開局,轉頭就讓我出去換零錢。
我一聽就慌了,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,總覺得把姥姥一個人留在這,就要出大事。我死活不肯自己去,拽著姥姥的胳膊就說:“姥姥,你跟我一起去,咱一塊兒換了再回來。”可那幾個老人卻攔著,七嘴八舌地勸,說讓我快去快回,姥姥在這等著沒事,不讓我把姥姥帶走。
我看著他們木木的臉,越看越心慌,那股子怪異感壓都壓不住,哪裡肯聽他們的。不管他們怎麼攔,我硬是攥著姥姥的手,把她從牌桌旁拉了出來,拉著她就往外面走。剛走沒幾步,我猛地就醒了,睜開眼還能想起夢裡那張嶄新的桌子,還有那幾個老人奇怪的模樣,只當是普通的怪夢,翻個身就沒往心裡去,壓根沒放在心上。
過了幾天,我回了老家,看著姥姥身子還是老樣子,跟我媽坐在屋裡嘮家常,聊著聊著,不知怎麼就想起了這個夢,隨口就跟我媽說了一遍。我媽聽完,臉色瞬間就變了,又驚又急地抓住我的手,聲音都發顫,一個勁地問我:“你最後把你姥姥帶出來了?真的帶出來了?”我被我媽問得一愣,連忙點頭說:“帶出來了啊,我硬拉著她一起走的。”
我媽這才鬆了口氣,拍著胸口跟我說,我夢裡見到的楊姥姥、楊姥爺,還有二姥爺,都已經去世好幾年了,根本不是活人。那是他們在底下孤單,想找個伴,串通好了要在夢裡把姥姥帶走,姥姥在夢裡迷迷糊糊的,根本意識不到危險,要是當時我沒把她拉出來,讓她留在那牌桌上,說不定就真的被他們提前帶走,再也回不來了。
我聽完這話,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,後背涼颼颼的,這才明白夢裡那些不對勁的地方不是錯覺。那些人的模樣、那張嶄新的怪桌子,全是破綻,也虧得我心裡那股莫名的心慌,下意識地護著姥姥,死活把她拉出了那個詭異的地方。
現在想想,哪有什麼巧合,不過是我心裡記掛著生病的姥姥,連夢裡都想著護著她,才誤打誤撞地把姥姥從那所謂的“鬼門關”拉了回來。後來姥姥的病慢慢好了起來,身體也漸漸硬朗了,我總覺得,是那場夢裡的執念,護住了我最疼我的姥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