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事過去幾十年了,我至今想起來,後脊樑骨還冒涼氣,那是我小時候親眼撞見的、最邪門的一件事,半點不帶瞎編的。
那時候我也就七八歲,住在鄉下老家,隔壁村是我同班同學的家。同學的奶奶那年七十好幾,前幾天突然就沒了氣息,家裡人哭天搶地,按鄉下的規矩,停靈三天,找了村裡四個身子骨硬朗、專門幫人入殮抬棺的老頭,準備入棺下葬。
鄉下辦白事,小孩都愛湊熱鬧,我跟著大人擠在同學家院子裡,就看著那四個老頭忙前忙後。老太太穿戴整齊,安安靜靜躺在靈床上,臉色白得像紙,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,四個老頭抬著棺木進來,一步步挪到靈床前,小心翼翼地託著老太太的身子,往棺材裡放。
一切都順順利利,棺蓋都快合上了,就差最後釘釘子。突然,棺材裡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,緊接著,是一隻枯瘦的手猛地拍在了棺沿上,力道大得嚇人。
在場的人瞬間炸了鍋,哭喊聲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大氣都不敢喘。那四個抬棺的老頭更是臉煞白,腿直打哆嗦,誰也不敢往棺材裡看。
沒等眾人反應過來,老太太竟然自己撐著棺壁,慢慢坐了起來。她眼睛睜著,眼神直勾勾的,臉上沒有半點血色,看著跟活人沒兩樣,可明明前幾天就已經斷了氣,這是實打實的死而復生啊!
一屋子人嚇得魂飛魄散,有膽小的婦女直接癱坐在地上,連哭都忘了。同學的爹媽哆哆嗦嗦湊上前,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,顫著聲喊“娘”。
老太太緩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開口,聲音沙啞得厲害,說的話卻讓所有人毛骨悚然。她說自己剛才走在一條黑漆漆的路上,四周霧濛濛的,看不見頭,走著走著,迎面過來一個看不清臉的人,渾身裹著黑氣,那人跟她說,她陽壽未盡,還有三年可活,說完,就往她手裡塞了一朵繡花,讓她趕緊回去。
這話一齣,全場死寂。有人壯著膽子問,那繡花在哪?老太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,慢悠悠地說,就在袖子裡。
當時誰也不信,只當是老太太剛醒過來,說胡話。可架不住眾人好奇,同學的媽媽抖著手,輕輕掀開老太太的衣袖——下一秒,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,臉色慘白如紙。
真的有一朵繡花!
那是一朵純黑色的繡花,線是黑的,布底也是黑的,針腳細密,一看就不是鄉下尋常的花樣,摸上去冰涼冰涼的,沒有半點溫度,就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誰也想不通,老太太入殮前,家裡人裡裡外外給她換了壽衣,擦了身子,壽衣袖子裡乾乾淨淨,怎麼會平白多出這麼一朵詭異的黑花?
這事太邪門,當天院子裡的人都慌慌張張散了,那四個幫忙入棺的老頭,更是嚇得臉色鐵青,一句話沒說就回了家。
可誰也沒想到,厄運從這一天開始,就纏上了那四個老頭。
先是第一個老頭,回家當天晚上,半夜突然暴斃,死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,滿臉驚恐,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嚇人的東西,家裡人怎麼都合不上他的眼。
沒過一個月,第二個老頭也沒了,走得毫無徵兆,前一天還在地裡幹活,第二天就躺在床上沒了氣息,同樣是一臉驚懼,死狀蹊蹺。
第三個老頭撐得久一點,熬了大半年,可整日瘋瘋癲癲,嘴裡不停唸叨“不該動,不該碰”,最後掉進村口的枯井裡,沒救過來。
短短一年多,四個入棺的老頭,死了三個,就剩下一個,嚇得閉門不出,從此再也不敢幫人辦白事,見了人就躲,整個人精神都垮了。
而我同學的奶奶,自從復活之後,身子一直好好的,平日裡能吃能走,半點不像大病初癒的人,村裡的人都躲著她,私下裡都說她是從陰曹地府逃回來的,身上帶著陰氣。
日子一天天過,所有人都記著老太太說的“還有三年壽命”。第一年、第二年平平安安,到了第三年年底,老太太身子突然就垮了,躺在床上不吃不喝,跟當初斷氣前一模一樣,臉上沒有任何痛苦,安安靜靜的。
等到第四年開春,老太太真的走了,這一次,再也沒有醒過來。
下葬的時候,沒人敢再找當初剩下的那個老頭,村裡的人都避之不及,最後是家裡人自己張羅著辦了後事。那朵詭異的黑色繡花,跟著老太太一起埋進了土裡,再也沒見過。
這麼多年過去了,我始終忘不了那天棺材裡坐起來的老太太,忘不了她衣袖裡那朵冰涼的黑花,更忘不了那三個老頭離奇的死狀。有時候我總在想,那個給她黑花、定好三年壽數的人,到底是什麼?那朵黑花,是不是就是用三年壽命換來的契紙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