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八歲剛出社會的時候，在國道旁的一家小酒店做廚師。年紀小、膽子大，天不怕地不怕，也不信什麼鬼神忌諱，直到親身經歷了這件事，徹底被嚇破了膽，也讓我記了一輩子。
那年夏天格外燥熱，國道邊上通風差，酒店宿舍又悶又潮，晚上根本待不住。我們後廚的廚師、前廳的服務員，每天下班都會扎堆坐在酒店門口乘涼聊天。門口就是主幹道，整夜都有大貨車呼嘯而過，轟隆隆的車聲，是那陣子夜晚最常態的噪音。
那天晚上十點多，我們一群人照常坐在門口吹風。沒一會兒，一輛滿載沙子的半掛車緩緩停在酒店院牆旁邊，一直亮著雙閃，應該是司機臨時靠邊休息。我們見慣了國道上停車的大車，沒人放在心上，依舊說說笑笑。
可沒過幾分鐘，一陣急促又飄忽的摩托車轟鳴聲突然從遠處衝來。那車速快得嚇人，車身左右劇烈搖晃，看得出來騎手完全控制不住車子，大機率是喝了酒。下一秒，“砰”的一聲巨響猛地炸開！
所有人瞬間噤聲，猛地抬頭看去。那輛摩托車結結實實撞在了靜止的半掛車車尾，衝擊力極大。我們隔著十幾米都看得清清楚楚，場面慘烈至極。騎手當場就沒了動靜，鮮血順著路面蔓延開來，流了足足好幾米遠。
深夜的國道瞬間死寂，只剩下微弱的風聲。我們一群年輕員工嚇得渾身發冷，誰都不敢靠近。沒多久交警和救護車趕到，處理現場、收斂遺體，折騰到後半夜才結束。事情雖然落幕了，但誰也沒想到，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。
事發幾天後的中午，我下班出門買東西，路過當時的車禍現場，看見馬路邊孤零零落著一隻黑色皮鞋。看著就是普通的舊皮鞋，孤零零丟在路邊，格外突兀。我當時年少無知，沒有半點忌諱，閒著無聊就上前踢了好幾腳，純粹是貪玩胡鬧，踢完就轉身回了酒店，壓根沒當回事。
我們員工宿舍是集體房間，夏天蚊蟲多，每個人床上都支著蚊帳。從我踢完那隻皮鞋的當晚開始，詭異的事情就徹底纏上了我。
以前我沾床就睡，可那天晚上，我只要閉上眼睛，睡意瞬間就會消失。我的感官變得無比清晰，明明閉著眼，視野卻像睜著一樣透亮，真實得可怕。每次閉眼，我都能清晰感覺到，我的蚊帳外面，直直站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揹著手，一動不動，安安靜靜地站在床邊，低頭盯著我。我始終看不清他的五官樣貌，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，但那種被死死注視的壓迫感，鋪天蓋地，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這種情況持續了整整半個月。整整十五天，我夜夜不敢閉眼，徹底徹夜無眠。只要關燈躺下，那個身影必定出現，一動不動地盯著我，那種無聲的凝視，比任何嘶吼吵鬧都嚇人。
長期失眠讓我精神徹底垮掉，白天上班精神恍惚、頭暈發懵，渾身冰冷無力，晚上又要承受無盡的恐懼折磨，整個人瀕臨崩潰，被折騰得近乎神經衰弱。
我實在扛不住了，心裡又怕又疑惑，就偷偷跟老同事說了這件怪事。同事聽完臉色驟變，狠狠叮囑我，路邊那隻皮鞋，就是前幾天車禍去世的那個人的遺物。
得知真相的那一刻，我頭皮瞬間炸開，渾身冰涼，無盡的後怕席捲全身。我終於明白，自己一時貪玩，冒犯了橫死之人，被對方纏上了。
那半個月的煎熬，幾乎把我逼瘋。我再也不敢繼續上班，當即下定決心辭職，收拾行李立刻回老家。
回家之後，我整日精神萎靡、心神不寧，夜裡依舊睡不安穩。我媽看出我狀態不對，知道我在外撞了不乾淨的東西，趕緊找了當地看事的老師傅。師傅上門點香、焚紙、誦經超度，幫我化解了衝撞。
做完法事之後，那種被人深夜凝視的壓迫感徹底消失，我也終於能睡個安穩覺。
這件事徹底改變了我。我終於懂得，世間萬物皆有忌諱，橫死之物不可戲，無知無畏，才是最可怕的災禍。時至今日，我路過路邊的遺留雜物、陌生遺物，都會遠遠避開，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舉妄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