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，鄉鎮醫院的住院樓徹底靜了下來。
整棟樓只剩走廊盡頭的應急燈亮著微弱的綠光，風吹過空曠的樓道，窗戶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像有人貼著耳邊低聲喘氣。我和同事小徐值通宵夜班，整個二樓病區空蕩蕩的，只有最裡面一間病房住著一位老年患者，老太太腦梗後遺症，神志時清時糊，白天就總說些莫名其妙的胡話，我們早就見怪不怪。
我靠在護士站的椅子上揉著太陽穴，剛寫完巡視記錄，準備閉目歇兩分鐘，病房的呼叫器突然滋啦響了一聲，電流雜音刺得人耳朵發麻。
我以為是老太太哪裡不舒服，拎著血壓計慢悠悠走了過去。病房門沒關嚴，留著一道縫，裡面黑漆漆的，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一點冷光。
我輕輕推開門，輕聲問：“阿姨，怎麼了？哪裡不舒服？”
老太太半躺在床上，沒有看我，雙眼直勾勾盯著我身後的地面，眼神僵硬又專注，嘴角微微抽動，聲音輕飄飄的，完全不像一個久病老人的語氣：“姑娘，你讓那兩個小孩把衣服穿上，夜裡涼，別凍著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環顧整間病房。
病房裡除了一張病床、一個床頭櫃，空空蕩蕩，牆面斑駁，地面乾淨整潔，別說小孩，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我以為她又糊塗了，耐著性子回道：“阿姨，哪有小孩啊？屋裡就你一個人，我沒看見別人。”
話音落下，老太太猛地抬起頭，眼珠子死死鎖在我腳邊，語氣突然變得很認真，帶著一絲責怪：“就在你跟前啊！一男一女兩個娃娃，光著胳膊，蹲在你腳邊地上，你怎麼看不見？”
我後背瞬間竄起一層細冷汗，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滿全身。
這深更半夜，空無一人的病房，神志不清的老人，對著我的腳邊憑空說有兩個孩子，氛圍瞬間詭異到了極點。
我心裡發毛，不敢再跟她對視，轉身快步退出病房，反手輕輕帶上了門。
回到護士站，小徐正低頭玩手機，見我臉色發白，隨口問了句怎麼了。我把剛才老太太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，自嘲似的笑了笑，說老太太今晚糊塗得厲害。
小徐聽完，手上的手機“啪”地扣在桌面上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眼神也變得怪怪的。她沉默兩秒，壓低聲音跟我說：“你忘了？咱們這二樓，七年前就是產科病房。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
我來這家醫院才三年，從來沒人跟我說過這件事。我一直以為這棟樓一直是內科病區，從來不知道這裡曾經接生過無數新生兒。
我強壓下心慌，自我安慰，故意放大聲音壯膽：“不可能吧，產科都是剛出生的嬰兒，頂多一兩歲，老太太說的是七八歲的孩子，根本對不上，肯定是她看錯了。”
我試圖用常理說服自己，剛出生的孩子，怎麼可能長到七八歲留在病房裡？這根本說不通。
可就在我話音剛落，走廊深處突然傳來兩聲輕輕的孩童嬉笑聲，清脆、稚嫩，在死寂的深夜病區裡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不是幻聽，絕對不是。
那笑聲很近，就飄在護士站門口，輕飄飄的，帶著孩童獨有的軟糯，卻聽得人頭皮炸裂。
我渾身僵硬，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，剛要開口說話，身旁的小徐突然死死攥住了我的胳膊。
她的手指冰涼刺骨，力氣大得驚人，指甲幾乎嵌進我的皮肉裡，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，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，貼著我耳朵輕聲說：
“你記錯了，最嚇人的不是這個。產科七年前不是搬走了，是徹底封停廢棄了。”
我猛地轉頭看她，心臟狂跳得快要衝破胸腔。
小徐盯著漆黑的走廊，一字一頓地說，語速又快又慌：“七年前，就是在這間二樓產科，出了事。一對龍鳳胎，出生之後一切正常，夜裡護士巡房疏忽，孩子被被子捂住窒息夭折了。”
我渾身發冷，呆呆地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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