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輩子，永遠忘不了二寶四個月大時的那個清晨。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怪病，沒有傷風、沒有著涼，卻讓我渾身劇痛、寒徹入骨，最後才知曉，是離世未滿一年的婆婆，偷偷牽掛了我。
那段日子，是我最熬人的時光。二寶剛滿四個月，正是黏人、難帶的時候，日夜顛倒哭鬧，我一個人在家全職帶娃，幾乎連喘氣的空閒都沒有。孩子父親常年在外上班，家裡大大小小的事，全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。而我的婆婆，也就是孩子的奶奶，在前一年剛剛遺憾離世。
婆婆走的時候，我正懷著二寶，她沒能親眼見到這個小孫子出世，沒能抱一抱、摸一摸孩子，這也成了她心底最大的遺憾。我總隱隱覺得，婆婆心裡始終記掛著我們母子，只是從未想過，她會以這樣的方式，出現在我身邊。
那天早上，我和往常一樣，早早醒來準備照顧熟睡的二寶。可剛坐起身，整個人瞬間就不對勁了。
沒有任何預兆，前一天晚上我好好吃飯、好好休息，既沒吹風受涼，也沒有勞累過度。可一覺醒來，腦袋昏沉脹痛，一陣陣熱浪從身體裡往外湧，莫名發起了低燒。最難受的是渾身的骨頭和肌肉，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頓，又酸又疼，痠軟無力，連抬手抱孩子的力氣都沒有。
更詭異的是，我全身的汗毛一根根直直立起來，皮膚一陣陣發寒、發麻，明明蓋著被子，卻止不住地發冷，心底莫名發慌，整個人昏昏沉沉、精神渙散。
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感冒了，可仔細一想，所有感冒的症狀全都沒有，不流鼻涕、不咳嗽、不喉嚨痛，唯獨渾身劇痛、發燒畏寒，整個人虛得像是丟了魂魄。
家裡沒人搭把手，二寶還小離不開人，我只能強撐著身子，給孩子喂完奶、安頓好。本來約好去朋友家坐坐散心，想著出門走動或許能舒服點，就硬撐著去了。可到了朋友家，我越坐越難受，頭暈目眩、渾身痠痛得扛不住，根本沒有半點聊天的心思。
我勉強坐了一會兒，實在撐不下去，只能匆匆告別回家。
回到空蕩蕩的家裡，我把二寶安置安穩，一頭栽倒在床上。從上午十點多，一直昏昏沉沉睡到傍晚，中途醒過來無數次，渾身的不適感絲毫沒有減輕，反而越來越重。那種難受的感覺，根本不是普通生病能比擬的，像是魂魄懸浮在外，身體空落落的，疲憊到了極致。
我熬了整整一天，苦苦撐到傍晚，終於等來了孩子爺爺下班回家。
那一刻我才算鬆了一口氣，渾身的力氣徹底抽空，連說話都費勁。我立馬把二寶交給爺爺照看，來不及休整，趕緊找了一個乾淨的碗，裝滿一碗白米，又翻出兩枚硬幣。這是老一輩說的收驚法子，但凡遇到這種查不出緣由的虛病、驚悸，都可以試著去找神婆看一看。
收拾好東西，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，獨自趕往村裡的神婆家。
到了神婆家，我虛弱地坐下，簡單跟她說了我的症狀：莫名發燒、渾身痠痛、汗毛直立、精神恍惚，無病無痛卻像丟了魂，昏睡一整天也不見好轉。
神婆聽完我的描述，什麼都沒多問，接過我帶去的米碗和兩枚硬幣，熟練地開始卜卦。
她將硬幣輕輕拋起、落下，反覆幾次，看著硬幣的正反面紋路，沉默片刻後，緩緩開口，一語道破了根源。
她說，纏上我的不是別的髒東西，是我剛剛去世不到一年的婆婆。
我心裡猛地一顫，瞬間紅了眼眶。
神婆接著說，婆婆走的時候，二寶還在我肚子裡，她沒能見上小孫子一面，心裡一直留著遺憾，日夜牽掛。她看著我一個人帶娃太過辛苦，日夜操勞、身心俱疲，實在心疼，就忍不住湊近我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。
常人陽氣足、精神旺，普通人觸碰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。可那段時間的我，長期熬夜帶娃、身心透支，身體和陽氣都極度虛弱。逝者的一縷掛念觸碰過來，普通人沒事，我卻直接受了驚、散了神，才鬧出這一場莫名的怪病。
隨後，神婆像是隔空和婆婆說起了話，語氣溫和又嚴肅。
她對著空氣輕聲唸叨：你媳婦一個人帶孩子已經夠累、夠辛苦了，日夜熬著從沒抱怨，你心疼她我能理解，但不能再隨便碰她、摸她了。她身子虛、扛不住，你這樣牽掛觸碰，只會讓她生病遭罪，好好的人硬生生熬得渾身難受。
說完這些，神婆轉頭安慰我，讓我別害怕、別埋怨。她說婆婆沒有半點惡意，從來不是想害我，只是為人母親、為人婆婆的一片心軟。看著我獨自扛下所有疲憊，心疼我、掛念孩子，只是想悄悄看看我們，摸摸我，表達一下心疼而已。
安撫完我的情緒，神婆用我帶去的米，認認真真幫我收驚、安魂、壓身。
一碗米在手裡反覆揉搓、唸叨，一點點撫平我身上的驚悸，驅散縈繞在我身上的虛寒。整個過程很安靜，我靜靜坐著，心裡又酸又暖，所有的恐懼都消失了，只剩下滿心的感慨。
收驚結束後，我從神婆家走出來，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，身體的變化格外明顯。
一整天的頭暈發熱、渾身劇痛慢慢消散，身上的寒意徹底褪去，立了一天的汗毛緩緩平復，渙散的精神一點點歸位，整個人瞬間清爽、通透了許多。
回到家當晚，我睡了一個安穩踏實的好覺，再也沒有昏沉、難受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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