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個陰天，天色從下午開始就灰濛濛的，壓得很低，風也悶悶的，一點通透氣都沒有。我下班早，閒來無事，心裡惦記著常去的野河，乾脆買了點熟食、拎了瓶白酒，打算去河邊釣魚散心。
那條野河偏僻得很，河道兩岸全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樹林，樹長得又高又密，枝椏交錯遮著天，常年不見多少陽光。通往河邊的就只有一條狹窄土路，坑坑窪窪的，只能騎腳踏車進去，汽車根本開不進來。
我和朋友早就約好，依舊去我們的老釣位碰面。我獨自騎車鑽進林子，一路安安靜靜，除了腳踏車軲轆碾過碎石的聲響，就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到了釣點我才收到朋友訊息，說臨時有事來不了，我也沒當回事。我常年在外走夜路、跑野外，膽子極大，還在水裡救過好幾次人，向來不信那些鬼神之說，索性就自己坐下，邊小酌邊守著魚竿釣魚。
幾杯白酒下肚，加上騎了一路車，渾身鬆弛下來，又帶著點疲憊，腦子昏沉卻清醒。四周死寂得嚇人，整條河道、整片樹林，從頭到尾看不到半個人影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大概下午四點半，詭異的事就開始了。
原本死寂的樹林深處，突然傳來一陣哭聲。
不是大人的痛哭，是細細小小的、斷斷續續的孩童哭聲，輕飄飄的，像是貼在風裡飄過來的。那哭聲不遠不近，就落在我身後的樹林裡，忽隱忽現。我瞬間繃緊了神經，立馬轉頭望去，背後只有黑壓壓的樹林，雜草叢生、樹影搖晃，空蕩蕩的根本看不到人影。
這哭聲持續了足足十分鐘，繞著我身後的林子打轉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就在我盯著樹林疑惑之際，眼角餘光突然掃到河面。
離我釣位不遠的淺灘水裡，竟然有個小女孩。
看著也就五六歲的樣子，小小的身子泡在水裡，像是在洗澡、玩水。那條野河我太熟悉了，看著平靜，實則水底坑窪極多，水深莫測，而且山陰河水常年不見暖陽，水溫刺骨冰涼，就算盛夏也冷得鑽骨頭。
荒郊野嶺、無人河邊，一個小孩獨自在深水裡玩耍，怎麼看都不正常。
我心裡一緊，怕孩子出事，立馬扯著嗓子大喊。我聲音很大，穿透林間的寂靜：“誰家的孩子！趕緊上來！不要命了！”
可那個小女孩就跟沒聽見一樣，依舊泡在水裡，非但不害怕，還微微側頭，隱隱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。那笑聲輕飄飄的，沒有半點孩童的朝氣，透著說不出的陰冷詭異。
我見喊話沒用，隨手抱起岸邊一塊大石頭，狠狠砸進她旁邊的水裡。
“轟隆”一聲水花炸開，巨浪翻湧，我就是想嚇她，逼她趕緊上岸。
結果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。
水花散去，河面恢復平靜，那個小女孩憑空消失了。
我不敢耽擱，立馬起身快步衝到河邊灘地上，仔細掃視四周。岸邊乾乾淨淨，空空蕩蕩，沒有鞋子、沒有衣服、沒有玩具，連一點腳印都沒有。潮溼的河灘泥土鬆軟，但凡有人走過、站過，必定會留下痕跡，可那裡什麼都沒有。
一瞬間，我心裡莫名發寒。
我活了三十多年，走南闖北，夜宿荒山、獨行野路都是常事，水裡救人更是家常便飯，自認身正膽大，從不怵任何東西。可這一刻，我清楚意識到，剛才看到的、聽到的，絕對不是活人。
我強壓下心頭的不適，自我安慰是眼花、是酒喝多了出現幻覺，轉身走回釣位，打算收拾東西早點離開。
可剛走到魚竿旁邊，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，渾身汗毛瞬間炸立。
我的釣魚包頂端，整整齊齊放著一條鮮紅色的小孩褲子。
嶄新的，小小的，款式就是剛才那個水裡小女孩穿的樣式，安安靜靜擺在我的包上，像是有人剛剛特意放上去的。
荒山野嶺，四下無人，朋友沒來，方圓幾里看不到一戶人家，這條褲子到底是哪來的？
我瞬間火氣直衝頭頂，又怕又怒，當即對著空曠的樹林破口大罵，髒話盡數吼了出來。我不信邪，伸手抓起那條紅褲子，狠狠甩飛出去，用力掛在旁邊不遠的矮樹枝上，想著等我走了，自然會隨風掉落。
我壓著心慌，重新坐下，想著速戰速決，釣完這一會兒立刻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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