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八四年生人,這件事發生在我五歲那年,距今已經三十多年。 大半輩子過來,我經歷過無數人和事,多數童年記憶早已模糊消散,唯獨這一晚的經歷,刻在腦海裡分毫未減,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剛發生。不是幻覺,不是夢境,是我親身所見、親身所感,千真萬確的真實經歷。
那年我五歲,一家人住在鄉下的老瓦房裡。那是年代很久的老房子,牆面不是現在的乳膠漆,只是簡單抹了一層白石灰,粗糙又斑駁。牆面不夠平整牢固,家裡就用一張張涼蓆釘在牆上,既遮醜又能擋掉牆面掉落的白灰,整個房間的氛圍老舊又安靜。 我的小房間很簡單,陳設寥寥無幾,但有兩樣東西我記了一輩子——牆上掛著兩幅老舊的畫。一幅是傳統的八仙過海,色彩早已褪色,邊角微微卷起,透著濃濃的年代感;另一幅是鍾馗捉鬼,筆墨古樸,神態凜然,小時候看著總覺得肅穆莊重。
兩幅畫掛在床頭對面的牆上,日夜陪著我睡覺。 那天夜裡,我突發牙疼。 小孩子的牙疼不比尋常,不是輕微的痠痛,是鑽腦的劇痛。那種疼順著牙根往太陽穴竄,一陣陣抽痛,疼得我渾身冒汗,蜷縮在被窩裡,咬緊牙也壓不住痛感。我太小,疼得不會說話,只能默默忍著,眼淚止不住地流,整個人昏昏沉沉,半睡半醒,難受得快要窒息。
深夜萬籟俱寂,村裡家家戶戶早已熄燈入睡,四下靜得可怕,連蟲鳴都聽不見。 就在我疼得最煎熬、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原本熟睡的母親,毫無徵兆地突然起身下床。 我至今想不通原因。那晚沒有颳風、沒有異響、沒有任何動靜,我也沒有哭鬧出聲,安安靜靜地躺著,可母親像是被什麼東西叫醒了一樣,默默穿好衣服,推門走出了屋子。全程她沒有看我一眼,也沒有問我哪裡不舒服,就那樣徑直走出了家門,把我一個人留在漆黑的房間裡。 偌大的老屋,瞬間只剩我一個人,還有蝕骨的牙疼。 我睜著淚眼朦朧的眼睛,無力地望著對面釘著涼蓆的白牆。
就在這時,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。 牆上那兩幅老舊古畫的位置,慢慢浮現出一個淡淡的人影。 那不是燈光投射的影子,也不是窗外物體的倒影,是一個完全扁平、如同二維畫面一樣的人形,薄薄的貼在涼蓆牆面上,沒有立體感,和現實裡所有人、所有影子都截然不同。 那是一位老者的身形,看著年紀很大,輪廓溫和古樸,身形清瘦,靜靜地浮在八仙過海和鍾馗畫像之間的牆面上。 我人小,當下只覺得驚奇,忘了害怕,死死盯著牆上的人影。 緊接著,那個扁平的老者人影,開始緩緩移動。 他不是走路,也不是飄著,就那樣平平地貼著牆面,從對面的牆壁,一點一點橫向移動,穿過斑駁的涼蓆紋路,慢慢挪到了我的床頭內側的牆壁上,距離我的臉不過咫尺之遙。整個移動過程很慢、很穩,安安靜靜,沒有一絲聲響。 他停在我枕邊的牆上,微微俯身,朝著我的方向探過來。
我依舊渾身僵硬躺著,眼睜睜看著這一切,腦子一片清明,沒有絲毫睡意,每一幕都看得清清楚楚。 隨後,老者的人影手裡,緩緩顯出一根細長的棍子,細細長長,古樸簡約。 沒有多餘的動作,他輕輕抬手,將那根細棍,穩穩地塞進了我疼痛的嘴裡。 棍子入口的瞬間,神奇的事情發生了。 那股折騰了我半夜、鑽心刺骨的牙疼,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 不是慢慢緩解,也不是麻木不痛,是一秒清零,徹底消失。剛才那種生不如死的抽痛、脹痛、跳痛,乾乾淨淨地沒了蹤影,口腔裡只剩下一片輕鬆通透的感覺。
身體的痛苦散去,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,整個人瞬間安穩下來。 做完這件事之後,牆上的老者沒有任何多餘停留,就那樣靜靜地貼在牆上,一點點淡化、消散,最後徹底融入涼蓆牆面,消失不見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 房間恢復了原本的漆黑安靜,一切迴歸如常。 沒過多久,母親從外面回來,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躺下。她自始至終都不知道,在她離開的這短短時間裡,我的房間裡發生了這樣一樁離奇的怪事,更不知道我劇烈的牙疼已經被莫名治好。 那晚之後,我再也沒有犯過那樣劇烈的牙疼。
三十多年過去,我無數次回想這一晚的經歷。我清楚記得老舊的涼蓆白牆、兩幅古舊的掛畫、扁平二維的老者人影、那根治癒疼痛的細棍,還有痛感瞬間消散的極致反差。 我也無數次疑惑:那位老者是誰?是八仙畫裡的仙人顯靈?是鍾馗畫像鎮守一方的庇佑?還是老宅積攢的善意靈物,憐憫孩童病痛出手相助? 沒人能給我答案。 我問過家裡長輩,他們只當是小孩子記錯了、做了噩夢。可我心裡清清楚楚,這絕對不是夢。夢境是混亂模糊的,而這一晚的每一個細節、每一絲體感、每一幕畫面,都清晰、有序、真實無比,是刻在靈魂裡的親身經歷。
從小到大,我聽過無數靈異故事,見過許多無法解釋的怪事,但唯獨這一件,最溫和、最治癒,也最讓我終生難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