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中那一回發高燒的經歷，這麼多年過去，我始終忘不掉。那不是普通生病難受的記憶，是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身遭遇，刻在腦子裡，想忘都難。
那天白天就渾身發沉，腦袋昏沉沉的，我以為只是普通感冒，沒放在心上。等到夜裡，體溫一下子飆上去，整個人直接燒糊塗了。
我意識是清醒的，心裡什麼都明白，知道自己躺在床上，知道媽媽守在我身邊。可身體完全不受腦子控制，止不住地哭鬧、扭動。我心裡急得要命，拼命想著停下來，安靜一點，可四肢和嘴巴根本不聽使喚，越想控制，鬧得越厲害。那種無力感特別恐怖，就像自己被困在這具身體裡面，被別的東西強行操控著。
慌亂之間，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變。
唰的一下，我好像脫離了自己的身體，飄在了半空中。是第三視角，清清楚楚往下看。我看見媽媽緊緊抱著躺在床上的我，懷裡那個少年滿臉通紅，不停掙扎哭鬧。我心裡還納悶，這不是我嗎？我怎麼站在外面看著自己？
周圍很安靜，病房裡的燥熱、身上的疼痛全都消失了。就在我愣神打量眼前這一幕的時候，耳邊傳來一個人的聲音，分不清男女，不遠不近，語氣平淡：“行了差不多別鬧了，回去吧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股力量猛地拽了我一下。眼前的畫面瞬間破碎，我“咚”的一下落回身體裡。
一瞬間，躁動停下了。哭鬧戛然而止，渾身滾燙的灼燒感快速褪去，燒退了。我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，安靜下來。
媽媽被剛才那一幕嚇得不輕。剛才我失控哭鬧、眼神怪異，甚至翻起白眼，那眼神根本不像平時的我。她驚魂未定，堅持要連夜送我去醫院。我強撐著起身，坐在客廳裡慢慢安撫她，跟她說我沒事，燒已經退了，不用跑醫院。勸了好久，媽媽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鬆下來，那一晚我們才重新回房睡覺。
後來我長大，也跟別人聊起這件事。大多數人都說，那就是高燒引發的幻覺，大腦在高溫下亂了，才會出現靈魂出竅的錯覺。道理我聽得懂，可只有我自己清楚當時的感受。
普通的幻覺是模糊混亂的，可那一段記憶格外清晰。我清楚記得飄在一旁，看著媽媽抱著我的樣子，記得心裡的疑惑，記得那句輕飄飄的“回去吧”。意識是分開的，一個在肉身裡失控掙扎，一個飄在外面冷眼旁觀。
人這副肉身，好像只是一個容器。當身體病重虛弱的時候，束縛意識的力量就會變弱，就容易出現這種脫離軀體的體驗。那天若不是那一句“回去吧”，我不知道還會飄多久。
我媽後來偶爾提起那晚，還是心有餘悸。她說當時看著我的眼神，心裡直發毛，感覺抱著的不是平時的兒子。
我從來不宣揚鬼神，也不刻意去尋找這些東西。但我始終記得那次飄在空中看見自己的感覺。世間太多事情，科學能解釋一部分，還有一部分，我們暫時摸不透。
不必迷信，但人活一世，心裡留一份敬畏，總歸沒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