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年我在湖南道縣駟馬橋鎮做風電專案，山裡工地條件簡陋，每天忙到天黑，收工之後開車回道縣縣城落腳。那條路一邊靠山一邊是田，彎道多，平時車不多，我來回跑了好幾個月，路況熟得不能再熟。
出事那天，天色本來灰濛濛的，飄著細碎毛毛雨，雨絲細得沾在擋風玻璃上，開雨刮都不用開快。我照常下班，發動車子往縣城走，一路上都安安穩穩，天上雲看著平平淡淡的，一點打雷的徵兆都沒有。
開到半路，毫無預兆，前面突然憑空起了一團濃霧。不是山間那種慢慢漫上來的薄霧，就固定在路邊一小塊地方，估摸也就一百來平，邊界特別清晰，外面還能看清路邊的樹，跨進去瞬間，能見度直接跌到幾米以內，白茫茫一片把車裹住。
我心裡咯噔一下，下意識鬆了油門，慢慢往前開。剛把車子從這片濃霧裡穿過去，霧落在身後，怪事跟著就來了。
耳邊響起笑聲。
不是那種響亮刺耳的大笑，是細碎、輕飄飄的，分不清男女，就貼在耳朵邊上，一圈一圈繞著腦袋響。像是好多人擠在旁邊，低低地嬉笑著。
一瞬間我渾身汗毛全部豎起來，頭皮麻得發僵，從後頸一路麻到後背。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開始發緊，身上那種陰冷感鑽到骨頭縫裡，不是天氣冷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寒意，裹著人不放。
這笑聲持續響著，一分多鐘，半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我心裡清楚，這不是幻覺，是碰上怪事了。我穩著心神，先試了兩個手訣，但是一點用處都沒有，耳邊的笑聲依舊不停，那股陰冷感還壓在身上。
沒辦法，我凝神，開口誦唸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聖號。一遍，兩遍，三遍，唸到第五遍的時候，變化突然來了。
壓在身上那股陰冷勁兒像是被撥開了，耳邊的笑聲一點點消散，頭皮發麻的感覺慢慢褪去，整個人一下子鬆快下來，就像身上揹著的重物被拿走了，車裡安安靜靜，只剩下車子發動機的聲音。
我不敢多停留，繼續往前開。大概五分鐘，車子往前跑了一兩公里，身後剛才遇到濃霧、聽見笑聲的那片位置，猛地炸下來一道巨雷。
轟隆一聲巨響，震得地面都像顫了一下。那道雷落點就在剛才那片霧區。天上本來只是飄小雨，整片天空都沒有醞釀雷雨的樣子，好好的天，憑空落下這麼大一個炸雷。
等我開到前面的加油站停下來加油，和加油站的員工閒聊，說起剛才那道驚雷。員工一臉難以置信，說在這上班這麼多年，從來沒見過這麼猛的落雷，憑空砸在路邊，當時嚇得他們都躲進屋子裡。
我沒細說霧裡聽見笑聲那段經歷，只是點頭應著。看著遠處那片山，心裡久久平靜不下來。
那條山道，荒僻，山裡面故事本來就多。我那天也說不清，那團突然出現的濃霧是什麼，耳邊的笑聲來自哪裡。或許是那片地方積攢的陰物，被雷聲一併驅散。
自那之後，再走那段山路，但凡起霧，我都格外小心。有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，未必會傷人，但不能不存敬畏。很多事情沒法用常理解釋，親身經歷一次，才知道世界並不只有肉眼看見的那一面。
開車跑野外、進山幹活的人，都多留點心。遇到莫名的濃霧、怪聲，心裡別慌，敬畏長存，萬事謹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