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靠著車壁,嘴角也彎著,覺得這幾個人湊在一處,光聽他們拌嘴也是種消遣。
馬車又行了一程,路邊的人影漸漸多起來。
有人在田埂上揮著鎬頭挖凍土,有人在河邊破冰取水,冰面鑿開了個洞,清澈的河水湧上來,那人用木桶一瓢一瓢地舀。
沈芸趴在車窗邊津津有味地往外看了一會兒,忽然把腦袋縮回來,指著前方脆聲喊:
那邊有個大棚子!還有好多人在排隊!
王棟也擠過去看,他那身形往車窗邊一湊,沈昭又被擠得往沈芸那邊歪了歪。
哪兒呢我瞧瞧?
沈芸伸手朝前指著,整個人都快從坐墊上站起來:就那兒!你看啊!
王棟個子高,彎著腰從車窗探出去看了好幾息,縮回來時沒有嬉皮笑臉。
他那張圓臉上笑意斂了大半,嘴唇抿著,片刻後才低聲說:......那粥棚倒是比我想的大。
李茂合上話本,也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窗外的景象比方才熱鬧了許多,路邊擠滿了人,大多衣衫單薄,在雪地裡縮著脖子抱成一團,那支隊伍從棚口蜿蜒出來,望不見尾。
他語氣平靜了許多:這便是包大人在城外開設的粥棚麼?
應該是吧,我瞧著好像有不少衙役在巡邏。王棟坐回來,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,不過,城外比城裡,差得不是一星半點。
車廂裡安靜了一瞬,沒有人接話。
沈昭坐直了身子朝窗外看去,隨著馬車駛近,前方豁然開朗。
一片木樁和粗布搭起來的棚區出現在路側,路旁擠滿了烏泱泱一片人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像一簇簇被風吹到路邊的枯葉。
城外的粥棚到了。
......
馬車在距離粥棚還有百來步的地方停穩了。
福安的聲音從車簾外頭傳進來,比平時低沉了幾分:公子,前面人太多,馬車實在過不去了,小的先把車停在這路邊。
沈昭掀開車簾。
冷風裹著粥米的熱氣一起撲在臉上,那股氣味混著乾柴燃燒的煙火味,沉甸甸地壓過來。
跟巷口那幾家早點鋪子飄出的完全不一樣。
那些鋪子飄出來的是肉包餛飩、蔥花餅、炸油條的香氣,鮮亮熱鬧。
而這裡的粥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滯重。
他立即跳下車,靴子踩在泥濘雪地上,腳下一滑,穩了穩身形才緩緩前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