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說明要麼是有人用同樣的紋樣仿了新模,要麼......那套模具根本沒砸,只是被藏起來了。
沈昭坐在床沿邊沒急著追問,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枚銅牌,腦子裡已經沿著這條線往下走了好幾步。
聚寶堂,揚州,二十年......
當今陛下永明帝恰好是二十年前繼位的,這其中會不會有些關聯?
這裡頭的水怕是有點深啊......
此刻他忽然想起包大人那晚在順天府刑房裡說的話:這案子牽連甚廣,你一介讀書人沾多了容易惹禍上身。
當時的他只覺得這是忠告,此刻再想起來,忽然品出了另一層意思:包大人大概早就順藤摸瓜找到了這條線,只是還沒找到發力的地方。
沈昭回過神,追問:你師父還說了什麼?
趙六安搖頭:沒別的了,就這些。”
“那天清晨他被帶走後,我嚇得躲在貨架後面一點不敢出聲,後來硬生生等了兩個時辰才從後院翻牆跑了出來。
沈昭疑惑:“那你為何會倒在城外雪地裡?”
趙六安嘆了口氣:“二公子有所不知,我本來是想著去報官或是找您的,可剛出巷子,就被兩個人盯上了,他們追著我想抓我回去。”
他艱難地微微坐起身,從左肋受傷處掏出一把匕首:“我力氣大,又有這把匕首護身,他們兩人也奈何不了我,不過還是捱了好幾記拳腳。”
“好在我打小在老槐樹巷長大,裡頭的衚衕巷子我熟悉的很,繞了好幾圈才把他們甩掉。”
“我猜到他們沒尋到我人,肯定會在我家周圍埋伏等著我去自投羅網,萬般無奈之下,我只好在城外躲了兩日,沒敢進城。”
“後來又聽見城外有粥棚,邊想著過去混在災民裡面,還能領些熱乎的粥,結果走到一半便扛不住了......
沈昭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這人說話時嘴唇還帶著微青,指尖蜷在被角上,像是怕一鬆手就掉進更冷的地方去。
他沉默了一瞬,沒有追問案子的事,轉而問道:這兩日,你在城外吃的什麼?
趙六安愣了下,隨即有些難為情,因為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過了幾息才悶聲答道:
啃了兩日冰饅頭......渴了掰冰柱子舔兩口。
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回答不太體面,偏過頭去看牆,後腦勺對著沈昭,露出一截凍得發紫的耳廓。
沈昭還沒接話,床腳傳來一陣窸窣聲響。
接著只見沈芸踮著腳尖擠到床頭,從懷裡掏出一包桂花糕,油紙包還帶著她懷裡的溫熱。
她沒說話,只是把油紙包輕輕擱在趙六安手邊,然後退回了沈昭身後,小手攥著沈昭衣角,從胳膊旁邊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。
趙六安低頭看著那包桂花糕,愣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拆開。
油紙揭開時桂花和糯米混合的甜香散出來,在滿是藥味的廂房裡漫開一小片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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